停戰后在朝鮮過國慶節

□ 韋德銳

1952年秋，我華野70師由浙江嘉興登上火車，經過三天兩夜的疾駛到達鴨綠江邊。休息一天后，便舉行了“參加中國人民志愿軍”的誓師大會，發了胸章和冬衣。這樣，我師便成了抗美援朝的一支戰斗隊。

次日晚飯后，我們便在“雄赳赳氣昂昂”的戰歌聲中跨過鴨綠江橋。我們的任務是去數百里外的東線元山港換防，接替兄弟部隊。由于我軍當時尚未實現機械化，調防移師全靠步行。此時，板門店停戰談判已進行了1年多，雖然談判無果，但像五次戰役那樣的軍事行動不再有。只是美軍的飛機還不間斷地飛臨我后方轟炸，封鎖運輸線。

1953年，我部移師中線，著名的上甘嶺戰役就是在這里打響的。據可靠情報，美李軍為了把陣地向前推進一步，好在談判桌上討價還價，暗中策劃發動夏季攻勢，占領上甘嶺側翼的五圣山，迫使我軍后撤。為了粉碎敵人的陰謀，上級調我師進駐五圣山，組織夏季反擊戰。這是抗美援朝戰場上的最后一仗，打得敵人丟盔棄甲，吃了敗仗縮回老巢，重新坐到談判桌上。7月27日，雙方在停戰協定上簽字，全面停火。

停戰之日起，槍炮聲停了，硝煙散盡了，敵機的轟鳴聲也消失了。我們走出低矮的坑道，伸直了腰，大口地呼吸，放開喉嚨歌唱，像節日里的孩子一樣快樂。

眼看國慶節就要到了，但是部隊尚未接到回國的命令。部隊領導決定將這個國慶節過得像模像樣，既為了慶祝勝利，也借以慰問官兵思鄉之情。師部提前回國采購物資，我們文工隊副隊長也跟車回國定做演出服。機關干部和戰士們全體出動，在駐地搭起了一道道彩門，飾以松枝和山花。文化宣傳部門善書者寫出一條條標語四處張貼，內容是“和祖國人民一起過國慶”“慶祝抗美援朝勝利”等。我們文工隊加緊排練節目，朝鮮方面也選派了能歌善舞的姑娘和我們一起排演朝鮮歌舞。

師直屬機關的國慶節慶祝大會，在山中坡地上的一個大禮堂內召開。我們身著嶄新的演出服入場，頗為顯眼，引得全場注目。揚聲器播放著豪邁的合唱《歌唱祖國》：“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么嘹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大禮堂內充滿歡聲笑語，人聲鼎沸，國慶節的喜慶寫在身在異國的軍人臉上。主席臺上坐著師首長和戰斗功臣，功臣們胸前佩戴著大紅花。主席臺上方展開一條紅色大標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四周年慶祝大會”，這條標語使與會者激情滿懷，勾起了我們思國思鄉情。師政治部主任樂時鳴走上前臺主持慶祝大會，他宣布慶祝大會開始，并提議全場齊唱《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這令我們心潮澎湃。在音樂聲和掌聲中，師首長向功臣們頒發了志司和朝鮮政府制作的各種獎章。接下來樂主任報告了第一日活動安排。他高興地說：“今年國慶節不用像去年蹲在坑道里啃壓縮餅干了，我們回國辦了不少年貨，軍部也給我們撥了一些。飯桌上有魚有肉有酒，大家盡興吃喝。我可以告訴大家，見到親人的日子不遠了。今天的活動安排是：下午看文工隊和朝鮮同志聯合演出，晚上看蘇聯電影《金星英雄》。”

電影散場走出禮堂，空氣中透著綠葉的清香。警衛連的戰士燃放爆竹，打破了夜的沉寂。那一串串清脆的爆竹聲，仿佛是跳躍的音符，奏出了一曲勝利的樂章。今夜無眠，大家圍坐一處，吃著糖果，回憶入朝一年多的經歷，雖然艱苦、危險，但是我們挺過來了，并且得到了錘煉。大家又談到了回國后的夢想，好幾個人表示，自己沒有學歷，仗打完了，回國后要轉行，但是沒有本領能做什么呢？趁著年輕（我那時是19歲，別的隊員比我大幾歲）抓緊讀書學習，學好本領便能投身建設事業。后來，果然有幾個考上了大學，我是其中之一。

我部1955年回國，我那時已調到文化科。因為工作不忙，我有時間自學高中課程（集中在文科）。1957年我打報告復員，同年參加高考，被上海師范學院（現為上海師范大學）中文系錄取。此后，我過了幾十個國慶節，日子可謂是芝麻開花節節高，文化生活也豐富多彩。但最令我難忘的還是停戰后在朝鮮過的那個國慶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