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爾

◎馬 貴

1

排成隊列的云朵，像老兵一樣

把頭顱低向原野。陽光，無限安詳

為午后休憩的羊群投去陰涼。

山坡上，騎摩托的年輕牧人

剛剛放學，帶回害羞的女友和嫁妝

2

醉的馬匹，在風中倒退著走。

——紅白花兒，黑白花兒

牛群甩著尾巴，滿不在乎

張望于公路。緩慢的

吉普車上，傳來布仁巴雅爾的歌聲

3

水的鏡面上，緋紅的杜鵑花

鋪成了一片。維納河，純粹于

歌唱，像我們對四野開放的愿望。

贊嘆聲驚動了覓食的松鼠

潛行的魚，偷偷在上游冒泡

4

最初，他也瘦得像飄浮的彩旗

今天，博克場上是最耀眼的勇士。

賽白努，賽白努，我們在遠處

祝賀。聽說他擁有羊群、草場和酒量

不流利的漢語，不妨礙洞悉萬物

5

暌違多年，草地是夢境中的臥室

蒙古包里，她曾飽受失眠之苦

但世界毫不留情，向另一邊傾斜。

黑暗中，她熟練地跟牧民借火

剪斷柵欄，前胸匍匐，向虛空挺進

6

周末。驅車離開海拉爾沒多久

便遭遇傾盆大雨。晦暗的云團

一路跟著我們。直到抵達伊敏蘇木

雨刮器如大師，刷出了一幅夢中湖面：

那里，臀股健碩的馬駒正在陽光下洗澡

7

山丘平緩，如同融化的蛋糕。

伴著樂曲，草地上跳舞的小女孩

把婚禮現場變成了她們的游樂園。

奶茶未涼，大人們草草收場

跟著回家的孩子們，忍受著離別

8

蘆葦如驕傲的槍纓，戳向天空。

水的銀花，在叫囂，如鼓動。

在濕地，光讓麋鹿的肋骨輕觸

鱸魚穿梭，蟾蜍對抱

交頸的天鵝，迷醉在遺忘的高潮

9

盧布里西餐廳，皇后沙拉

豪華如帝國的秘史。醉酒的

食客，滿腹都是宮廷遺恨。

“茲徳拉斯特維杰”，喀秋莎

為您服務，當她黯然，站在峻峭的岸上

10

手風琴聲，切割脆弱的黃昏

伊敏河畔，低頭的沉默的羊群。

何當共剪？當夜之黑暗覆蓋草原

我的心，一只沖動的牧羊犬，

飛奔的前定，是為你千萬次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