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若有所失（組詩）

◎鮑秋菊

[落 日]

鳥鳴安慰了樹木

晚霞安慰了蒼穹

村莊安慰了我

像這樣，沿著小路

追趕落日、曠野、星光、月亮

像這樣，河流忠實于河道

倒影擁有短暫的停留

像這樣，拍下

不同風姿的云朵

像這樣，霞光燃燒著天空

直到橙紅籠罩無數個屋頂

直到麥苗攥著波浪的云

直到棉衣內端的蕾絲

迷漫著熱烈，焦慮的詩人

血液流速加快，無法想象

此刻時間停留，往昔與人類

現身金黃，玫瑰，沉默的緋紅

這永恒的遼闊，喘息的生命

我愛覺察晦暝的時刻

移動的風影

過渡了平庸的生活

世界怎樣，托付眼睛

耳朵，心靈感受到我

發光源，眾生萬物

靠近大自然的感官，心跳

我仰臥其中很久

山脈凹凸有致

天空開闊，落日

像火球，就要滑下山脈

幾只鳥站電線上

交換著明亮、寂靜和醉意

黃昏，一切都來得及遠眺

[你是我喜歡的樣子]

你是垂柳，河流，扭動的水波

讓相遇的人，互生喜歡

最深的情感不一定是愛情

這不過是三十厘米的距離

不是決斗，是久違的相逢

時間這樣散去

錯過一次，不要錯過第二次

相見，誕生者的純真

危險的藍，死亡的抗爭

隔著牛排與香檳，爵士樂

微笑與微笑，夜晚退還到春天

雙唇慢慢拉開，彼此相望

“我們都有一雙幸存者的眼睛”

[請原諒]

原諒靈魂與靈魂相依的重力

原諒肉體與肉體相遇的輕賤

原諒不原諒，我們都在那兒

一個巨大的秘密，在書本的扉頁藏匿

忙碌的漢字，一排一排串聯了愛、榮譽和戰爭

突如其來的興奮，中途離場的遺憾

原諒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

原諒螞蟻一直在搬家，原諒紫薇落了一地

每一個珍愛生命的人，口袋里都有

一枚硬幣，一面旗幟

一柄如意，一截漂浮的命運

原諒山坡上三三兩兩燈火的寂，原諒森林上空

騰云駕霧的迷

原諒我頭發稀少，離人群越來越遠

原諒我搬走了時間和向往

鞋底匯聚了風聲

[我想繼續和你生活在這座內心的城]

我是流連忘返的夕陽、河流和山脈

遇見你，是雨水的森林

那一天，白色睡蓮

在雨中開得緩慢，那姿勢

與教堂的鋼琴曲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關系

那是我無數次行走的地方

每一個位置都有細小的生命

我時常在時間的接點

發覺自己與虛構穿插的真實

浮現你與存在畫面深邃的綠意

一朵丁香，一片刺槐，一地芍藥

它們靜止在固定的地理環境

無論是早晨，正午，還是夜晚

它們的靈性，仿佛是我的靈性

它們的存在，仿佛是你我的存在

那小小的溫暖不是得到

是跨時空的擁有

如同，我們一生都在愛那個雨天

如同，窗外有一個視點被火柴點燃

火苗越燃越大，雨水、落葉與行者的背影

在遠處，樹木的雨滴和呼聲

相互觸碰猛然張開，遇風又被縮回

像你我這樣，把消耗停留在哽咽的雷電中

我愿意這種停留是一種死灰復燃

是一種內在的永恒，春天奔放熱烈

我打算把你虛擬在小鎮

和你繼續生活在這座內心的城。

[我肯定若有所失]

像春天的信使，今天的夜委身這個世界，恢復了知覺

像河道旁的連翹花，心一起醉搖，沒有情緒

我不能說：我呼吸到粉末，消失在花瓣，如往常一樣枝葉稠密

一種寂靜，安寧，侵襲占用了我。

[讀油畫《高更的椅子》]

記憶和想象力封鎖了活性思維

過敏神經牽動了黃色小屋

爭論沒有改變煙斗和煙絲的位置

椅子的斜線擱在他們中間

最終，缺席的人離開

這里，現在只剩下

兩本書和一根蠟燭

我到達這里，看見

綠色，紫藍色，火苗，手扶椅

更為孤單，纏綿。

[“他，是另一個譯本”]

他，過去的好時光

一個蘋果的象征

他，睡眠的壓迫

刀的譯本

刀分裂蘋果，睡眠

沒有邊界

接吻了唇

一把治愈失眠癥的刀

把險情磨成戀情

把唇紋留在鋒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