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雁
一座廢棄的村落
殘留了許多走向末梢的事物
失去張望的窗戶
不再有出入的門扉
甚至一位被遺棄的老人,似乎已忘記了言語
在她身后
落日去坐一張廢棄的沙發
沙發泊在一條并無流水的渠畔
跟幾只不成雙的鞋子一起
很深,很黑
像是位于村落的中央
在南方某城的一列地鐵上
十分突然地,我就想起了祖父
生計將他拴得很緊
他一生都不曾離開中國北方的土地
死后也將是
在這萬物應生的春天
突然想起祖父
也讓我想起古老的栽種
祖父也一定有過那樣的時刻
在通向一株麥子的小徑上
在去往一粒土豆的籬墻外
等待應答
像是暮色蒼茫時分的一次投奔
醒來,就想起
想要忘記的人事——
從前像一個幾十年的飯局
大家說了一席閑話
記得在一棵樹下
看到月亮很圓很灰
像掉進了深淵
但我周圍并無伙伴
并無童話
回家的路有一個轉角
鋪有石子
襯得人世坑坑洼洼
又過了一個十字路口
拐進一條更窄狹的街巷
一一路過那些低矮的店鋪
每一個棉門簾后面
都掩有一團生計
在零下二十攝氏度的氣溫里
仍有零落的攤販
吆喝叫賣
他們漏風的身軀
一面結冰,一面燃燒
也有幾個顧客
圍著饅頭店外的蒸籠等待
在騰騰蒸氣中
他們像是一家兄弟姐妹
等待母親揭開草鍋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