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山海經〉傳》選章"/>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馬 貴
作為現代人的我們應該如何面對那些上古的神話?自神話學建立以來,各種研究模式為理解那樣一個神人混雜的世界提供了思路。人類學、心理學和結構主義的方法被運用到神話研究之中,解答了諸如神話為何存在、神話的功能、神話與歷史的關系等問題。理解神話,某種意義上,就是為幾千年的古代人確定一個文化框架,在這個框架中,生殖、飲食、死亡和暴力都各歸其位。但不論哪種思路,神話都是以適當的工具去剖析的對象。我們希望理解神話,但充滿悖論地與之保持距離,方式首先是使神話變得陌生。古代人和他們的作品,模糊為一個可供遙想的遠去的世界。很少人會相信古代人值得嚴肅對待,就像談起他們時,我們總是會帶上一句“那不過是神話嘛”。正是這種疏離感,界定了我們與古代人之間的差異,而由于受到了進步主義的加持,它有增無減。進步主義者認為,幾千年以來,我們的文明和意識早已今非昔比,文明是累加和進化的,就像歷史教材中的猿人必將褪去遮羞的樹葉而穿上紳士的禮服。在中國,由于受到黑格爾-馬克思的歷史觀影響,對古代世界的想象更凝固為某種“裝置”,主要特征是“野蠻-文明”“低端-高級”等層次的劃分。我們口頭上承認古代人是祖先,但在腦海中,他們永遠是一群未開化者的形象。古代神話被看作是不發(fā)達階段的產物,文明發(fā)蒙期的酸澀果實。
這是我們如今理解古代和神話的普遍意識,也構成了詩人宋琳重寫《山海經》的語境。眾所周知,《山海經》成書于戰(zhàn)國時期,是中國上古時期最重要的一部神話,但怎樣看待它的性質,歷來眾說紛紜。作為一部神話,它的可靠性并非不言自明,一如上文所述,隨著時間向“現代”邁進,《山海經》及其背后意識的可信度也直線走低。《山海經》中有光怪陸離的神仙,有龍身人面、人面馬身、人面牛身等,這些半人半獸被認為是古代人的幻想或早期思維的投影。魯迅就曾將《山海經》定性為“巫書”,一部宗教和儀軌的記錄,書中的奇怪形象則折射了古代人的宗教意識。以刊登于本卷《草堂》的選章為例,我們可以看到,宋琳為如何理解神話開辟了一個新的思路。在這種思路中,神話對于我們來說不再是對象性和工具性的,面對那些半人半神,我們不必汲汲于從中解讀象征含義。當詩人用現代漢語加載起古代神話后,時空阻隔造成的疏離感消失了,代之以一種“共同感”。宋琳的詩提醒我們,或許現代性膨脹的假象遠遠夸大了我們與古人的距離。于是,神話不再是有待處理的文獻,我們可以與那些神人怪來一次貼面擁抱,就像是推心置腹的朋友。很大程度上,宋琳對《山海經》的重寫是對“現代優(yōu)越感”的克服,讀這些詩,應該沒有人再會對古代人側目而視或露出鄙夷的神情。這是因為,在情感、倫理和精神意識的層面上,我們仍與他們保持著一種難以割舍的親密。在神話與我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宿命般的聯通感,只不過我們并未清晰地意識到。
“少昊”是《山海經》中一個經歷了顛沛流離的人物。他在東方的海外統治一個鳥的國,而他自己本身也是一只玄鳥(即燕子,玄鳥在后來的神話著述中演化為鳳鳥)。少昊從東方轉移到西方,并被稱為“白帝少昊”,先是擔任山神的卑下職位,之后始料不及地加冕了西方的天帝,可稱得上是“大起大落”。少昊的身世為人津津樂道,他的母親在窮桑之地邂逅了太白金星的天上仙童,兩人泛舟遨游,賦詩唱答,于是上演了一場浪漫的戀愛,生下了少昊。《少昊》一詩就是宋琳對這個人物的重寫。在重寫中,他基本上抓住了包括少昊的誕生和執(zhí)政的原型框架,并對尚未確定的細節(jié)持“保留意見”。實際上,少昊誕生的情節(jié)并非直接出現在《山海經》中,而是東晉時期的志怪小說《拾遺記》所記載的。這說明,僅僅研讀《山海經》還不夠,動筆寫作之前,宋琳必須要對《山海經》及其衍生和研究性著作有廣泛的閱讀。據神話研究者袁珂的考證,少昊母親的身世在現有的文獻中似乎還沒有找到確切的說明,相應地,宋琳在詩中保留了這樣一筆:“但我母親的高貴血統/卻有待考證。”在《〈山海經〉傳》中,代入人物內心的獨白發(fā)聲是重寫的主要方式之一(下文會有詳細的討論),但類似“有待考證”的研究性筆觸時而旁逸斜出,逾越于獨白之外。再舉一例,在《壤父》一詩的前面,以壤父老人之嘴說出這樣的句子:“未來將有一個叫田俅子的人/寫下這奇事,而它正是歷法的起源。”田俅子即田鳩,莊子的同時代人,他收錄在《漢書·藝文志》的著述對《山海經》中的“壤父”故事有所擴寫。將對神話的說明插入到神話人物的獨白之中,或許破壞一首詩的整體觀感,但宋琳還是保留了下來,我們從中能側面看到一種嚴謹的態(tài)度。此類“限制性說明”暗示讀者,《〈山海經〉傳》盡管取材自神話,但都有據可循,絕非信馬由韁的幻想。可見,宋琳的重寫鋪開在一個可靠的基礎之上。
《山海經》中的半人半獸很少單拎出來描寫,而往往出現在故事之中,作為敘事的“符碼”而存在。他們的形象光怪陸離,行為舉止也令人驚嘆。不過閱讀神話還是迥異于小說,在神話那里,人物作為敘述符碼或象征符號不存在可體察的意識。與此同時,我們也很難想象這些“怪物”會擁有像我們一樣的意圖、精神和情感。這或許緣于我們對整個古代社會的認識:由于生產力低下,先民們對自然不具備開發(fā)能力,而他們像嬰兒一樣,與世界也處于一種混沌未分的狀態(tài)之中。換句話說,清晰的自我意識還未分化出來。真的是這樣嗎?《山海經》確實鮮見對人物心靈的描摹,然而并不意味著就不存在心靈。當少昊的母親與年輕的戀人墜入愛河,雖然寥寥數語之中沒有關于他們激情的描寫,但結合本身已經說明了心靈的碰撞。同樣的,少昊的遷徙和地位的升降,盡管缺少心理描寫那樣內化的說明,但我們就能漠視他的痛苦嗎?這其中的道理是很明顯的,甚至都用不到任何理論的說明。正是在古代人所擁有的活躍心靈與我們存在差異的意義上,宋琳對《山海經》的重寫才是成立的。《少昊》一詩最出彩的地方,就在對“遷徙”的闡釋上,宋琳試圖去理解少昊在從東到西、從高貴到卑微的轉移之中的復雜感受。通過闡釋性獨白,他想象性地代入少昊本尊,以便透過心靈去理解那一段敘述:
不如說我是雙重性的兒子。
我身上集合著兩種相反的本能:
結束或開始,如黎明與黃昏,
群星皆暗時我最亮,
我導航,調理著四季的風向。
——《少昊》
“雙重性的兒子”“兩種相反的本能”當然不像是古代人會說出的,但這不妨礙現代漢語在處理神話人物時的有效性。使用這樣的表達,宋琳試圖將古代人的心靈處境轉化到一個親悉的語境中。稍做聯想,少昊也“照映”著我們,在他的遷徙和現代中國的文化遭遇之間,精神處境的相似性顯而易見了。現代中國正是在東方和西方、傳統和現代的“雙重性”之間掙扎生成。離開這種“雙重性”而固守一方,我們幾乎難以想象自身。根據學者朱大可的研究,《山海經》是一份典型的“全球化”文獻,經過考察,書中形形色色的地理和動植物很多在域外才能找到。當時的古人如何能掌握來自全世界的知識呢?朱大可認為,要是上古中國是一個封閉自足的社會,這些內容就根本不會出現,只有置身于全球規(guī)模的人口流動之中,《山海經》才有可能采集世界各地的風土人情和博物知識。《山海經》是否是“交互原則”和“全球化”旅行之后的產物當然還有待細究,不過,像少昊這樣帶領部族大跨度的遷徙在中國史上是很普遍的。當人不得不放棄“舊居”去尋找、適應新的生存空間和文化氣候時,心靈的波動也隨之產生。值得一提的是,宋琳本人也有漫長的海外旅居的經歷,曾在東西方文化之間游歷,對于少昊的遷徙,他或許更是心有戚戚。
根據榮格的看法,人生有多少種典型的情景就有多少原型。神話世界盡管光怪陸離,但它們作為“集體無意識”仍然潛藏在我們的深處。人格結構并非單純可見,在自我意識和潛意識背后,還有更深層的集體潛意識,后者是一個民族世代活動的方式和經驗庫存的遺跡。幾乎無須經驗的幫助,個人的行動就和他的先人之間有某種相似性。神話與我們的密切在于,它以故事和“原型”表達了我們的夢想。榮格的理論解釋了追溯認同的一部分理由:當我們認為自己屬于誰的后代時,并非僅從生物學上確認相似,更多是從精神的脈絡之中尋找凝聚力。比如蚩尤,是我們比較熟悉的一個神話人物,他與炎帝本屬同一個部落,因矛盾而“單飛”自行發(fā)展。蚩尤為人所記,主要是因為他與炎帝和黃帝之間的大戰(zhàn),而后兩者構成了與中國人“炎黃子孫”的認同的神話基礎。《山海經》對蚩尤的敘述相對簡單:黃帝派遣部下應龍去抵御蚩尤,應龍使用水戰(zhàn),但蚩尤請來了操縱風雨的巫師制造了特大風暴;最后,黃帝只能從天上派遣女兒“魃”下來止住風雨,擒殺了蚩尤。在之后的一些注釋性的著作中,細節(jié)有所增加,但敘述的框架沒有變化。宋琳的《蚩尤》一詩對這段神話來了一次完全抒情化的演繹。詩句精短而具有活力,如同宣告,以蚩尤第一人稱的獨白講述戰(zhàn)斗的經歷。于是部族間的爭執(zhí)退居背景,戰(zhàn)士的勇氣在鼓聲中開始彰顯:
我,神農氏的后裔,
四目六臂,頭上長角。
來呀,指南車,
來呀,熊羆?虎,
來嘗嘗我飛空走險的鐵蹄。
——《蚩尤》
我們終于直接聽到了戰(zhàn)士蚩尤的激情,而不僅僅是在故事中認識他。“四目六臂,頭上長角”是奇異的相貌,但不顯得猙獰可怕,蚩尤本尊對自身的描述讓它成了英勇的象征和驕傲的確認。“來呀,指南車,/來呀,熊羆?虎,/來嘗嘗我飛空走險的鐵蹄”,連續(xù)的呼告是戰(zhàn)斗前充滿挑釁的宣戰(zhàn)。由于“炎黃”的正統性,不少儒家士大夫在評注蚩尤的時候,一方面從相貌上丑化蚩尤,另一方面,把他當作犯上作亂的“亂臣賊子”一類人物,比如在《書·呂刑》中就有“蚩尤惟始作亂”的評價。但我們完全可以掃去歷史的積塵,像宋琳這樣,直擊蚩尤作為戰(zhàn)斗者的心靈。撥開所謂“正統”和“道德”的煙霧,我們也能看到另一種充滿戰(zhàn)斗性的、反叛者的尊嚴。如果稍做引申,這種反叛的尊嚴與二十世紀中國革命之間也有著可比擬的精神線索,它們都是英雄主義的贊歌。
宋琳對《山海經》的重寫并不遵循任何統攝性的觀念,而是讓神話及其人物自身顯現。像歷史學家那樣褒貶或點評是畫蛇添足之舉。把神話人物放在平等的舞臺上,他們都擁有充沛的靈魂,整體上呈現出一種類似“復調”的效果。我們既能讀到少昊的糾葛,也能看到蚩尤的英勇,既能看到為榮譽而追求的進擊,也能聽到醉心于漫游的歌聲。他們擁有獨立的聲音,詩人的工作,某種意義上就是為他們各自存在的權利上色。在《脩》一詩中,脩終于擺脫了父親的“陰影”,找到了自己踐行人生的方式。脩的父親是共工,一位水神,屬于炎帝一族,在《山海經》等書中是以叛亂者形象出現的。共工在黃帝的繼承人顓頊治世的時代反叛,憤怒之下頭撞不周山,造成世界向東南傾斜;之后他作為水神作亂,引發(fā)滔天的洪水,于是大禹出馬,有了我們熟悉的“大禹治水”。對于父親因渴望權力和地位而造成的生靈涂炭,脩感到心痛,他的理想則是“像夜游神那樣走遍大地”。作為一個世界的漫游者,脩所仰仗的一個是愛(“難道不值得將這愛與死的范例,/傳揚給謹小慎微、不敢去愛的人嗎?”),一個是自由。當他撇開束縛啟程之際,對前路沒有絲毫猶疑:
我是道路,我是修遠,我是辟邪咒。
走吧,又有什么能傷害你呢?
——《脩》
《風俗通義》中如此描述脩:“好遠游,舟車所至,足跡所達,靡不窮覽,故祀以為祖神。”脩放棄了神的地位而向往凡俗流浪的生活,從這里也能看到古代神話中存在的“人神無二”的事實,等到我們更為熟悉的“牛郎織女”那里,神與人的界限在張力中也模糊難辨了。就此而言,神話中雖然多是神怪,但他們在情感和心靈上是屬人的。透過博覽萬物的浪漫事跡,宋琳在詩中為這位浪漫者的心靈賦形。在現代生活中,“行者無疆”的勇氣確實是失落了,放棄有地位的或穩(wěn)定的生活去全世界漫游,對我們來說很難想象了。不過,這種源自上古的渴望依然潛藏在我們的意識深處,常常在詩歌、文學和藝術中暴露出來。就這個層面而言,神話并未隨著古代的逝去而消失。
在詩集《〈山海經〉傳》的序言中,宋琳解釋系列寫作的初衷:“古神不死,在人為人,在物為物。但郁而不發(fā)非神韻不在,而是人遠離了靈樞。詩作為禱歌與巫咒,庶即可以在回溯中去接引失傳的古人之大體。”如果說,這種“接引”可以激活那些浪漫的古代精神,那么它也能“六經注我”——激活我們自身。我們與古代人的關系不僅是概而言之的“認同感”,更是與勇氣、自由和愛等倫理性的主題相關。換句話說,在古代神話與我們之間有一種辯證的關系。就像宋琳對《山海經》的重寫,一方面,他把人物從碎片和塵埃中解放了出來,讓他們自由紛呈地訴說。另一方面,這種解放也是對我們自身的重新發(fā)現,好像我們心靈的暗處也閃耀著簇簇神性與浪漫之光。所以當重新理解了神話之時,也就是重新理解了我們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