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與火（組詩）

◎馬澤平

[獵手和標槍]

新年第二天，讀新聞，在熱點話題里

梳理過去和現(xiàn)在的哲學關(guān)系

讀到蔚藍色的大海

鯨魚，帆船，獵手和標槍

它們以共同的力

拆解了一個有著宏大時代背景的

獨身女人的一生

讀到眼淚，透明的琥珀色，掛在桅桿上

等待酒杯中突然攪起美好的回憶

滴落。輕輕地滾動

誰不曾有過波瀾壯闊的一生？

讀到讖語，或者是繩索，她說：

“應該走在這樣一條路上”

是啊，應該把繩索套向脖頸

但往往也覺得慶幸

我因悖逆“應該”而獲得精神層面的獨立

我愿意像讀到的獵手和標槍

笨拙地肢解她背后，宏大而沉冗的時代主題

[木與火]

幾個朋友在討論天竺葵和紫羅蘭

我只能在旁邊聽

我和我的鄰居以人參泡酒

但從沒有培育過一株

植物。我的鄰居讀《本草綱目》

寫帶有咸濕海潮味的膠州史

偶爾憑音色辨認木與火

五行相生，也相克

像幾個朋友討論的每種植物習性

命名使它們在根源處和解

如果細究其因，一些差異源于地域

一些則源于對木與火的認知

但我的鄰居已至不惑

是生活中的詩人、哲學家和地方志學者

萬物運行有序

我的鄰居說：我們終生懸浮在大海中

知與不知或許并不值得信賴

除非我們能點亮心燈

我的鄰居相信植物開花也是燈的一種

它們是獨立的宇宙

生死有時，也有序，值得我們

參悟和討論

[想起一件快遞還走在途中]

仿佛活著就是為了等你從遠處走來

仿佛一生中最愉快的事情

就是想三種以上，打開你的方式

仿佛你就是我在途中想要輕輕

叩響的每一扇門

仿佛所有探究的話語，都在你的舌苔上生了根

而我一無所知

還沒有做好準備成為擁有你的男人

但夢境已先于其他昭示

仿佛只有白天，白的房子，白床單

月光如水流動值得信賴

而我還在長久地等待

面紗被緩緩揭開

我因此而陷入短暫的沖動

想要敲開每一扇門

以中指或者石子，輕輕敲玻璃和門

直到人們從客廳里，床上，廚房中走出來

哦，就是現(xiàn)在這樣

他們停下正在做的事情

和我一起等待

途中的快遞，緊張地等，旋即安寧

——這死亡給我們的神秘饋贈

[時間留下了什么]

我們常常陷于形而上的假設

以白駒或者電光隱喻

那些無法把握住的時刻

甚至渴望它

擦去使人不安的種種痕跡

重新構(gòu)建起認知體系

但假設意味著存在其他可能性

譬如，當我們回歸時間

開始和結(jié)束

它催熟一切青澀的

贈予我們生活的必需品以及無法避免的

觸覺、味覺、視覺乃至直覺

仿佛這些也擁有意志

引導我們趨向事物的本質(zhì)

繼續(xù)形而上，假設

造化我們的和毀滅我們的同在

并由此得出結(jié)論

此點是彼點的循環(huán)或者延續(xù)

可我們往往忽略了

時間終會熬干水，留下殘渣

我們在時間的野火中

焦煳。在時間的河流里

一點一點下沉

除非我們相信：會有新的事物將我們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