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及其他（組詩）

◎姚 輝

[夜]

草蟲擁有多種秋天

葉子把部分蒼穹送向疾風左側

葉子 有偏轉的光芒

風斜 一種星

即將升起 其他的星

試圖代替果實

而蟲子也可能成為果實

蟲子在翅尖懸掛過

橢圓形黃昏 風

途經云與山勢構筑的

懷念 或許只有云

能更換

熟悉的山勢

云拾起過

大量吟唱的葉子

一條狗與另一條狗

相遇 它們有

尺寸近似的未來

它們讓灰色之月

融入 風與蟲

狹長的往昔

[晨 光]

父母的山系 總與

旭日有關——

最暗的云藏著最遠的傳說

椿樹搖晃 旭日必須

先扺達樹根 才能

從云里區分祖先的凝望

祖先仍舊被堆放在夢境中

參差的祖先總讓人陌生

一個堅毅的祖先

背負大量灰黑的石頭

旭日需要更多石頭

旭日將光芒擱進疾風

它將憶起

風與石頭的未來

我聽見高粱在山中奔跑

然后是躬身的稻穗

長鳴的鳥 狗和

紅薯的警覺 以及

大地固有的秩序

而旭日已觸響

多種虛構的河岸

[馬]

汗血馬自朔風中歸來

它擠窄了偏北的黃昏與寒意

戈矛堆積的史冊

經不起最輕微的嘲諷

馬揚起長鬃 只有馬

能讓黝黑的甘苦成為歷史

人影被馬的嘶鳴覆蓋

馬是孤獨的 它擁有過

太多的痛與天涯

它攜帶的旌旗不斷生銹

它還將屬于

哪一種酸軟的旌旗？

它還更換過誰的故鄉？

朔風轉了一個方向

馬 會在哪種時辰遇見

灰白之雪？

馬讓尖銳的黎明變得陳舊

[在山中]

記錯這些山名

你就開始辜負秋天了

風延伸得太遠

但仍會給女兒留一條

陌生的道路

山 請承受風的遺忘

我沿兩條狗交錯的方向

進入山色 風

還將給我更多方向

誰會遇到那個焚燒陰影的人？

他也叫錯了你的名字

他將一些煙霧

趕向黃昏

他會對誰說起

泥墻右側萌芽的風？

風將越過最遠的季節

[秋日辭]

低覷：遺忘者仍在數

水底的石頭 風

即將成為石頭

一只遠行的鳥習慣了告別

默誦風聲的人想讓那只鳥

歸來 他出讓著

誰失敗的勇氣？

水面浮現種種字跡 我

經過黃昏時 落日

再次活著 它那么蒼老

卻依然擎著

所有起皺的痛——

落日忘記過更多祝福

[河]

河在回答自己的疑問

岸一退再退 大河不只

屬于一種雨意 如果

再送風幾塊石頭

河 該如何壓住渾黃的

各種水勢？

坍塌的晨光被堆砌在

河面上

河放棄過誰的夢境？

那向水索要星空的蝴蝶

再次出現 它向東

飛翔 然后返回

水滴左側

河記住了自己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