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偶爾古老，我長久新鮮（組詩）

◎華萬里

[在南山看櫻花]

櫻花開在南山，愛情的天氣很好

我膽怯地起步

生怕前額觸到你性感的斜坡

“不要回避！”南山這樣說，櫻花這樣說

這粉紅的語言，好聽極了

你肉質的花瓣

今夜肯定像天堂

我登到了山腰，齊胸的櫻花

等高的愛戀

因為你的嫵媚，冰雪怎能放入你的掌心

因為你的含笑

夜像一本書，不愿過早打開

手撫花枝，溫情一股股傳來

山禽的飛鳴，加深了

人的寂靜

此刻，美麗好，錯誤也許更好

櫻花睡了，但香氣沒有被賞花人嗅走

我輾轉難眠

收攏四散的空隙，仿佛遙遠地親了一下

然后，口唇更為鄰近

我竟失聲說出：櫻花

你是我初夜的新人，你可聽清了

枝條上雀的低語

每次心跳，勝過春風十里

櫻花開在南山，喜悅已不向北

我依著你的嫩肩

忘了幸福里的黑暗，詩句不再寒冷

[告訴她們]

告訴我所有愛過的花朵

我正在為她們

疼痛

只有蝴蝶和蜜蜂才是我的知己

只有愛

才能使我肝腸寸斷

一粒露水也能砸爛詩篇

當它從琥珀中滴下

這千年的沉重

勝過預言

我沒有在花心指定黑暗

告訴她們

春風無限，我愛過的所有花朵

都是我一生的骨肉

我有時在夢幻之中，有時

在夢幻之外

我偶爾古老

我長久新鮮

所有的花朵我都愛

有色的，有毒的，有誤的，有刺的

我被她們磨損

又被她們再造

我浸透太陽的光芒和月亮的清輝

我在自己的淚水中

翻滾

我在花朵的子宮里

成為星辰

告訴她們，香氣在驚叫

在回憶

我沉默如花粉

愛情只拯救它自己

我看見了芍藥、玫瑰、茉莉、水仙

我看見了美

她們教會了我

如何對待鮮艷的問題

我不罪孽沉重

我只花色濃厚

蕊像一堆黃金

廢墟被花園替換，銀翅紅雀

用叫聲

照亮靈魂

我仍在不停地念著：告訴她們

告訴她們

[愛情讓世界閃光]

我對愛情很客氣

時常

同愛情，輕聲說：“靠近點！再靠近點！”

于是，我們像愛情，面對面

坐于石桌兩旁

喝咖啡

談詩，聽紫藤花簌簌而下

親愛的，不要讓愛情太悲情

太絕望

用花填深淵

用淚洗鋒刃，而金合歡正在為我們盛開

白云輕松走路

一百萬個痛苦，面對我們的晴空

全等于零

愛情也有開花吐蕊的喜悅

結果的艱辛

就如我整天微笑之后，落日上

會褪去你粉紅的指紋

不要讓愛情很快成為句號

變作疑團

紅頂雀，因刻骨的月色，把戀

啼為黎明

我們，不相信花心中的黑暗地址

蝴蝶來時，光亮陡生

露水滾動如珠玉

親愛的，我將靈魂贈予愛情，贈予你

不是部分，而是整體

因為

愛情讓世界閃光

噢，我對愛情更加客氣

時常，對愛情

輕聲說：“請！坐吧，喝咖啡！”

[我的愛像野花一樣迎風而開]

我的愛像野花一樣迎風而開

迎風而散

妹妹，你可聽到我刻在石頭上的嘆息

愛情通常是紅色的，我面龐上的夜

從此容光煥發

而且，只有一種認定

妹妹，愛一個人往往比愛一把刀還難

我真想為蝴蝶換件衣裳

我真想對蜜蜂發問：一朵花里有多少

雪的遺囑

有多少雀聲的晴蕊

妹妹，野花與愛情非常的折磨人

特別是它的那種紅，瘋狂的紅，反復的紅

令人不安

就像一件著火的事情

還有它的野，野得干凈，野得憤世

即便花莖的骨頭折斷

也在所不惜

妹妹，這樣的花開多么痛苦，多么難得

我就是這樣的野花

我就是這樣的怒放年年朝向你，涌向你

花開花落

都是新的婚期

妹妹，妹妹，花瓣快要淹沒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