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世上，我打擾了一切（組詩）

尹聿

債總是要還

要絕對平躺，是獲取健康的姿勢

——醫生說的，腰椎病了。

“你用盡了其他姿勢，

嚴重忽視了這個姿勢。人生不完美。

“如今消停吧，你只能仰望天花板。

還債吧，你欠天空太多了。

“現在你只能躺在床上，甚至

連債都無法還了，你看不到藍天了。”

把一生泡成茶喝了

先把清水嘗了一口

然后燒開 泡茶

把濃茶喝了

把不濃不淡喝了

把淡茶喝了

把淡淡茶喝了

終于，出壺的茶

沒有了顏色

重歸清水 也喝了

和第一口的喝相比

這有去無回的茶，只多了

些許溫度

怕死是一種你沒有的幸福

我始終把生命留給我的母親

留給我的妻子，留給我的兒子

留給我所有的親人和朋友

留給所有善良的人和寬容的大地與天空

他們都還堅強不屈地活著

在這個世界上充滿生機。所以

我怎么能夠離開他們，獨自

享受我的自由呢？那多自私！我怕死

怕死，成為我活著的一種幸福堅持

它是高尚的，充滿道德

生命狀態

鐘錘敲擊大腿

是它行走的節奏

鐘擺始終這樣晃悠

如果試圖敲擊小腿，或者腳

就試試蹲下，晃晃屁股

感覺它們是否碰觸

走與停，對于它

已經無法選擇。生命

已然選擇了

就是吊著

一直吊在那里 晃悠

流浪歌手，就這樣

他相信唱歌能改變生活

他就這樣信了，就這樣用嗓子

在街頭，相信著

人們的淡漠麻木，好奇喜歡

他不在意這一切，他顧自

在地鐵廊道，唱著

他戴著墨鏡

人們看不到他的眼睜著閉著

他能看到世界，至少有一部分

在傾聽著，這就夠了

人們不管他眼睛的開合

他們只是路過

是否停頓，聽到什么

不會想得太多

……走過就走過了

流浪歌手躲藏在墨鏡后面

淡淡地唱著：無所謂

真有點兒無所謂的樣子

世上一切事情就是這樣

他相信唱歌一定能改變命運

他就對一切都無所謂了

除了唱歌。就這樣

他就這樣，還在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