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十四行組詩（組詩）

馬莉

我們小時候的愛情

我們小時候的愛情，誰來偷聽

傷感的死神還未蘇醒

小時候的天空沒有聲音

蜘蛛滑進閃電的墻壁

蝙蝠在低空緩慢地飛行

我跑向屋外，蹲在雷雨的跟前

尋找你的蛛絲馬跡，眼睛里的手

量不清準確的尺度，陶罐里的水

摸不到河流的心。有一天你也老去

我也老去，樹葉和花朵全都老去

坐在哪里才是我們？我和你

閉著眼睛想象天堂里蒼白的黑夜

一只老鷹輕輕飛過，驚動了身邊草叢

沒有驚動我們小時候的愛情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著母親

小時候我們像黑色的羽毛

沿著海岸飛翔，危險的時刻

母親帶著我們，坐火車去上海

看望病中的父親，想念的父親

坐在空氣中變換著鬼臉

一只老貓輕輕地走過黑夜

父親穿著白色病服，牽著我的手

牽著妹妹的手，在花園里散步

屋檐上的鳥兒癡情地盤旋

古老的噴泉，溫潤而明亮

月光，皎潔的灰燼，我們相互追逐

不小心打碎了巨大的花瓶

滿地銀光，沙發上的父親沉默不語

平靜地看著我們的母親

父親，是你喊著我的小名么

又是暴雨，我來到窗前

天空灰暗，天地電閃雷鳴

門外的老桑樹望著滿地的葉子

掛滿庭院的紫桑果，我看見落日了

是你么？父親，你從何處走來

從夏天，從好多年前的夏天

你年年走在回家的路上，媽媽等你

三十年了，我們在家中等你

等呵等呵，天都黑了，狗兒都哭了

等你的病痛快好些，等你安詳的面容

你的微笑，穩健的腳步，又下暴雨了

“莉莉……”父親呵，又喊我的小名了

今年的紫桑果被雨水擊落，路途太遙遠了

父親，我已長大，可你仍喊著我的小名

表哥沒有結婚

那時，我畫一只小老鼠給你

讓它從下水道跑去你家

不要下雨，下雨就跑不出來了

路很滑更適合春天，坐進影院

舔著天上飄過來的一絲絲棉花糖

表哥騎舊單車載著我飛來飛去

從東湖飛到荔灣湖，又飛上下九

吃蘿卜牛雜，吃很長很長的拉腸

從傍晚吃到凌晨，沒完沒了

小時候家住湛江，暑假就來廣州

整個夏天跟表哥表姐表弟妹們瘋玩

長大以后呢，我們都結婚了

表哥沒有結婚，不是為了我

他偷渡去香港，死在了海上……

回憶

朗誦像一只透明的杯子

光芒十分耀眼，聚集在杯盞之中

晶瑩的冰塊在水底慢慢溶解

舌頭像船只浮出水面，朋友們隔岸觀火

愛情在眼底水落石出

你朗誦《哀希臘》，你是巖石上的拜倫

站在世界的范圍以內，朋友們熱烈鼓掌

我握著透明的杯子，周圍是煙囪和木料廠

水濺濕了裙子，你走到我的面前

朗誦大海和風暴，也朗誦我的心情

星期三，一個秘密，我們穿過廢墟和操場

來到竹林深處，你猛然吻了我

長發遮住了眼睛，水濺了出來

我們手牽著手跑開，翻過那道危墻……

一只長大的老虎

哭聲多么燦爛，細碎的金光

從窗外的瘦狗嶺傾瀉而下，平行地

灑滿寬闊的眠床，芳香的木地板

吉他，書桌……多么古怪的音樂

喜歡裸睡，從小養成的好習慣

臥室亂作一團，書包丟棄門后

校服脫在地上，永遠找不到球鞋

電腦游戲玩到深夜，迷戀恐怖影碟

屬虎的孩子多么溫和，又多么聰明

小時候不住地抱他吻他，一只小老虎

突然長大了！一只長大的老虎，漂亮極了1986年10月9日10點20分

它神秘地爬出我身體的宮殿，東張西望

突然長大了，我再也抱不動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