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連偉
一
故鄉的春天在我爹娘的心中是從大年初一吃完餃子就開始了。
出生于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我的爹娘都是從苦水中長大的。父親是兩歲喪父,三歲喪母,靠我的老奶奶把我父親和我的大伯、姑姑三個無爹無娘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成人。我的姥爺家從山西遷來在村里單門獨戶,我娘姊妹倆,舅舅又是個傻子,嫁給我爹的時候,一間半草屋和半個鐵鍋就是全部的家產。
等到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我出生的時候,父親已經從供銷社下放回到生產隊做了個“牛倌”,我的上面已經有了兩個哥哥兩個姐姐,一家人擠在兩間半草屋里,過著艱難的吃了上頓愁下頓的日子。
那個年代,老百姓的日子都過得很艱難。家家戶戶盛糧食的缸多數是空的,盛地瓜干的囤也是不滿的。到過春節的時候,家家戶戶最忙的是每天都要推磨烙煎餅,家里富裕的,烙的麥煎餅多一些;家里窮的,烙的地瓜干、玉米煎餅多一些;蒸上幾籠饃饃的比較少。
小時候過年的這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就會聽到娘幾乎每年都說的一句話:“過完今天年就走了,年好過,春難熬啊!”
那時家家戶戶的院子里都有一個石磨,每個家庭幾乎每隔幾天都要推一次磨,烙一次煎餅。有一句俗語說:“磨道里的驢聽吆喝”,我從記事起就只記得家里推磨都是娘帶著我們姊妹圍著石磨轉了一圈又一圈,從來也沒享受過吆喝著毛驢推磨的時候。
忘不了的是春天可以吃到菠菜或韭菜的“塌煎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