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河

李良旭

家鄉(xiāng)有一條河，這條河從村莊的中間穿過，將村莊一分為二，也就有了東村和西村。河道的中間有一座小橋，村里的人每天要從小橋上來來往往。河的水清澈、明亮，能清晰地看見水下游動的小魚、小蝦。

那時，父親常常帶著我站在小河邊，給我講這條河的故事，我聽得聚精會神，沒想到這條河還有這么多的故事，讓我充滿了好奇和無限的遐想。我仰起臉，問道：“爸爸，這些故事您是聽誰說的？”

爸爸說道：“這些故事是聽我爺爺說的，我爺爺又是聽他爺爺說的，一代又一代將這些故事傳承了下來?！蔽液闷娴貑枺骸斑@條河多大歲數(shù)了？”父親望著河，臉上充滿了虔誠的神色，說道：“河是不老的，河是永遠年輕的，他看著一代又一代人在這里繁衍生息，演繹出一個又一個動人的故事?！?/p>

長大后，我走過小橋，走過村莊，到外面謀生去了。但是，無論身處何地，家鄉(xiāng)的河，常常在腦海里潺潺流淌，流得很遠……

父親在電話里常常不忘告訴我家鄉(xiāng)的河，父親說河還是那么的清澈、明亮，一點都沒有變。我笑了，家鄉(xiāng)的河還是記憶中的那條河，從來沒有改變。

一晃許多年過去了，我再次踏進家鄉(xiāng)，走過小橋，走進村莊。在家鄉(xiāng)的老屋前，我看到一個老人正站在河邊，靜靜地看著河，一動不動。走到跟前，我發(fā)現(xiàn)那個老人竟是父親?？吹礁赣H，我的眼睛頓時濕潤了，父親老了，他拄著拐，佝僂著背。他的頭發(fā)花白，目光混濁。我走到了跟前，響亮地喊了一聲爸爸，父親身子一顫，緩過神來，他終于看清是兒子回來了。他一下子丟掉了拐杖，幾步走到我跟前，一把緊緊地擁抱著我。我感到，父親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很久沒有說出話來。

我扶住父親，將拐杖遞給了他，問道：“爸爸，您在看什么呢？”

父親說：“我在看這條河，它還是那么年輕、健壯，從來沒有改變。”

我輕輕地問：“河會老嗎？”

爸爸堅定地說：“河永遠不會老去，它永遠年輕，用它那清甜的河水滋潤著一代又一代人?！?/p>

我哽咽道：“爸爸，您老啦，讓我攙扶著您吧！”

父親不知道從哪里來的一股力氣，甩開我的手，一下站了起來，說道：“不，我的生命就像這條河，從沒有老去，永遠年輕著?！?/p>

那一刻，我深深地懂得了，父親的生命和這條河緊緊地連在了一起，河不老，父親也不會老去，他和這條河永遠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