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無邊（外二首）

李銑

走出高層電梯和鐵柵欄

曠野無邊。密集的懸鈴木

鋪陳一條銀河，閃電

襲擊黑色的傘——

傘下的舊書被淋濕

就像往事更舊更斑斕

人在搖晃，跟隨排燈

跳進洶涌之路，遭遇塌陷

傘變成傘花，開在放晴的后半夜

也正指引方向，連接明天

明天：厚重的炊煙飄移而來

誰記得去年的燕子

“誰記得去年的燕子？”

是的！就連昨日飛入百姓家的燕子

也忘記啦。有如好了傷疤忘了疼

有如酒醉后斷片

風雨過后，主持人卷土重來

起重機吊起遺失的記憶

在半空中與傳統的月亮比肩

我們耗費了一生

為了不能忘卻的事件

理發

剪刀降臨，頭發下落不明

名曰體面、干凈

白襯衫包裹善與惡、強與弱

——唯我自知

面對鏡子自省

暮色中亂云飛渡，酒器環繞

剪刀只是機器人

突破不了時代和青春的梳理

心是永不消逝的電波

頭發，哪管長短丑美

海岸線

海鷗離開，海水還在延伸

一勺夕陽融在云端

大海比人生更深邃

苦思的人，越來越少

風，在海面上種滿浪花

一聲海鳴

惹出遠處的合奏

聲音連起來，就是海岸線的獨白

我揣著三兩心事，平躺岸邊

像食草動物般寡言

又像海鷗一樣無畏

彎腰

人這不斷遺忘的一生

就是一個從挺立

到彎曲的過程

讓親人不斷彎曲的，不是彎曲本身

而是趴在背上，目光的疼

她們，是一次次替你彎腰的人

從不說累，疼痛卻遍布全身

繽紛那些煙花不開的日子

撐住越來越重的天

那些我習以為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