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里

■山東省濟南大學城實驗高級中學/郭奕林

小區樓下種著幾排瘦弱的竹子，稀疏的竹枝歪歪斜斜地依偎在一起，竹身斑駁，泛著一點隱隱的綠，竹葉寬而干澀，星星點點地貼在只有兩指寬的單薄枝干上，不成氣候。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蜀地的竹林，我立刻就被滿眼挺拔、飽滿的竹子震撼了。那是風蕭蕭兮吹不動的枝干，是雨淋漓打不散的綠葉，立在天地間，自成一派堅韌。從山麓沿山脊，一路向上直指云霧間，竹身上的顏色仿佛是在水里泡出來的，自枝干一直到晶瑩剔透的竹葉尖兒，無一不閃著幽幽的綠光。那是自然的顏色，那是生命的光。

由蜀地一路東行，我也曾見過蘇杭的竹林。蘇杭的竹林是纖細而有韌性、不偏不倚地立作一片的，這里的竹林大多沒有那么廣闊的面積，也沒有連綿不絕的浩瀚，卻總是恰到好處地連成一片“林”。風過有痕，竹葉順著風在林中飛揚，形成一片綠色的漣漪。葉片在林間摩擦交織，乘著風發出簌簌的輕響。伴著竹林間泠泠作響的溪流、啼鳴不止的百鳥，千年前詩樂的音律就藏在其中。

竹子生長在氣候最宜人的江南，卻也翠綠在干冷的北方。這片竹林的錚錚筋骨始終向上生長著，百節長青，從古至今，從始至終。錯落有致的葉是昔日的音階，過往的詩賦鐫刻在竹片之上，一片竹林就是一首詩，它承載著過去，見證著現在，展望著未來。“竹林七賢”在其中肆意尋歡，王羲之和朋友們在其中揮毫暢飲。還有豐子愷，正帶著孩子們“借著月光畫竹影，你一筆，我一畫，參參差差，明明暗暗，竟然有幾分中國畫的意味……”

將思緒收回，又定格于眼前那幾排竹。我低聲問它，竹啊，你的精神在哪兒？

稀疏凄涼的幾小簇竹靠脆脆一節竹身勉強地支撐住疏落的冠，瑟瑟抖成一團。

大風起兮木蕭蕭，竹在這里，一節不折，一寸不移，仿佛眼前不是幾排蕭條，而是一片蒼茫。

竹林不語，長得肆意。

蜀川大地又卷起霧靄，陰冷的濕氣侵入山巔和霞谷；江南屋瓦又落新雨，天際似打翻的景泰藍。一片又一片竹林站立在其中，不動，不移，不危，不懼。竹林是有魂的，它扎根等待，它在歲月里抽條，它禮贊生命的意義。

竹林，竹林！

在驟雨初歇的夜，在春寒料峭的晨，竹林不語，它站在那里，一如往常，一如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