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組詩）

谷 雷

秋風吹來

接近虛無的美

在暗戀色彩變幻

從此處跋涉到彼處

看到復雜花瓣喜歡單純雨水

一枚青果加上摘果的手

變成了鮮紅的一吻

自然打開自由

天地萬事萬物都綴滿矛盾紐扣

高揚的嘶聲被整個世界聽見

堅硬的巖石和柔美的草地

便在一池淺水中

找到了深刻的影子

寧靜已經不在

曠世和悠遠重現

如果此刻

你聽到兩片葉子低聲交談

你可能就是交談的葉子

更高處是白云

它會始終與你保持一段距離

你想走近它時它已走遠

流淌的秋天

野草簇擁著向日葵

向日葵仰面追隨著陽光

它們各自有各自的信仰

夸父追趕太陽

成了一座大山

女媧修補天空

有了萬種生靈

太陽落到跨父的肩膀時

月亮讓女媧的子孫獲得片刻休息

不是每次升起的月亮都充滿了詩意

有時也充滿蒼白

秋天的眼中流淌著秋水

落葉在流淌

飛雁在流淌

該走的始終要走

秋天在秋天中老去

就像黃昏在黃昏中落幕

大雁在想回家的小路

樹木濃淡恰到好處

疲倦讓草開始柔軟

草依偎著草

土擁抱著土

前面的路該有多么美好

草和土成了最后的親人

候鳥等待風聲指引遠方

云彩隱含失重的雨滴

閃電懸在半空

雷的嘆息讓屋里的你心一緊

到了自己安慰自己的時候

該走的始終要走

留下的自然留下

那一片核桃樹林

那一片核桃樹林

嘩嘩作響的回音經過多少次青山的碰撞

河水的折疊

多年以后依次抵達空曠

聲音在體內澎湃，我

就是懷揣著巨大聲音

行走的人

我曾如此渴望自由

一片自由的天空

空得無牽無掛，無依無靠

尋不見一片可以

立足的云端

找不到一片可以

歇翅的林海

如果時光的指針

融化在表盤之上

我寧愿一生都定格在那片

核桃樹林間

躍上枝頭就是

一片守望的葉子

跌落塵土就是

一棵箍緊地面的小草

在潔白的大地上復活

一次又一次死去

一回又一回

我守住十二點以前

嘀嘀嗒嗒的鐘聲

如同守住十二點以后

滴滴答答的雨聲

灑向那片核桃樹

雨起的上空

會打濕核桃的青澀

夜在枕邊停留

我想，過了今夜仍然

有更加濃郁的青澀

占據我的肉體

桑椹熟了

雷雨過后

小鳥接替了雷的班

婉約地吼著

桑葉被鍍了一層碧玉

與桑椹隨風呼應

夕陽下的桑椹

過夠了綠日子

有的紅，有的黑

紅時酸楚無味

黑的甜蜜芳香

這世界有時候被黑

只因為你太甜、太香

中秋節，我要做個霸道的男人

痛飲桂花酒，膽氣豪壯

開啟回家的節奏

拔起桂花樹

肩扛嫦娥，手拎玉兔

我家的，都是我家的

小院的水坑有月亮

旁邊站著桂花樹

玉兔在院里把草鋤得干干凈凈

嫦娥在屋內給我溫上酒

桂花的香味在屋內屋外舞動

明天，嫦娥又回到天上

兔子也會和她一同走

我會守護那棵桂花樹

不會傷害它

我不是吳剛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八月十五是中秋節

我給母親買了一個大月餅

吃完月餅母親說

她想吃魚

八月十六我帶母親

在飯店吃了一條大鯉魚

還有一碗紅燒肉和米飯

母親很滿意

十六的月亮又圓又亮

開在石頭上的花

我問那朵花

為什么要在石頭上開

它說生在哪里它說了不算

在母親看不到沃土時

她只能把它生在石頭上

我們都渴望生長在肥沃的土地

在石頭上安家

不會有別的植物爭搶陽光和雨露

我覺得有道理

如果你是陽光

就會看到石頭上有花朵綻放

水在水里的漏洞

生性柔軟

從來就不會拒絕萬有引力的邀請

踩踏過你的腳

你只是在上面留下你的吻痕

你的漏洞

可以包容一切

包括在寒冬時的那些冰刺

當然也可以包容自己的漏洞

沒有誰能阻擋你的漏洞

比深刻更深的是

深到地球的另一面時

那里會把你稱為高聳

你入云的一刻

眼淚和汗水都成了水

那顆最純凈的水滴

露出了孩童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