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

傅衛江

每個男人的心里，都藏有一個夢想，不管這個夢想是高尚偉大，還是現實平庸。但夢想總歸是夢想，它是屬于自我的，沒有什么人或事可以替代。

在我年少的時候，就有一個夢想，一個很幼稚很可愛的夢想。那個時代，物資還比較匱乏，吃的東西沒有現在這么豐富，也沒有電腦、手機、游戲這些玩意。孩子間唯一的樂趣就是相約一起嬉戲游玩。

在離家五公里遠的地方，有一個很大的水庫，風景秀美。每年春來的時候，遠遠望去，堤壩上密密麻麻的，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綠絨毯，又像是天上遺落了一塊碧玉。間或開了幾朵白黃紅的鮮花，搖曳著清純而又嬌艷的姿態，有種說不出的美。

有一次，玩累了，聞著淡淡的花香，不知不覺地在大壩出水口的橫梁上睡著了。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當了將軍，坐著吉普車，威風凜凜地從公路上呼嘯而過，后面塵土飛揚。而路兩旁的伙伴們都朝我歡呼，興奮不已……等夢醒來的時候，不知所謂，但心中從此便有了些懵懂的甜蜜，也就把此當成了初始的夢想，并因此去當了兵。

小時候的夢想總是純凈的，沒有過多的思考，也沒有太多的附加。長大了之后，漸漸地有了生活的負擔和工作的壓力。世事的浮沉也讓夢想逐漸沉重起來。有時，中年人的夢想很窒息，如干涸水里的一尾魚。那個追夢的少年，若霧里看花，沒有了快馬駛過的行蹤。又或是平靜的水面，沒有了一道道的漣漪。此時，你的夢想，倒成了不快樂的源泉。

其實，人生一世，真正快樂的人能有幾個，自我安慰的倒不少。不管你有多優秀，對于夢想，每個人總是有缺憾的。而你的心，疲勞也好，亢奮也罷，都有不甘平凡的時候。在夢想的行程里，有時人生很無奈。人就如大海里的一葉小舟，在潮流中掙扎，恐怕由不得你左右。人都是雙面性的，有時為了夢想，努力掙扎攀爬；有時又清純無比，懷著對多年前的溫暖美好而不放手；有時又特別膨脹，夢在無限地生長。

我是一個感性的人，到了這把年紀了，還愛做夢。有時一個人若癡呆般，在池邊路旁的石頭上傻傻地坐著，想著年少時的眾多夢想。盡管到了現在，一個夢也沒實現，但它仍像肥皂泡的幻彩一般，流于朝霞夕陽的風中。

幾年前和父母及愛人孩子在飯后閑聊，拎著個話題，探討夢想。孩子用很稚嫩的聲音告訴我說“夢想就是理想”。我細想想也對。孩子是單純的，沒有社會的浸染，他們擁有豐富而純潔的想象力，所以說夢想就是理想也不為過。愛人是同時代的人，學歷相仿，所謂的夢想看來也是大同小異。父母是長輩，是經歷了困難時期的一代人，他們注重的是實用主義。所以，每當問到父母他們有什么夢想，他們總是毫不猶豫地笑道：“有一棟自己造的房子，有一些積蓄存款，有幾個出人頭地的孩子。此生滿足矣！”

當我由風華正茂的青年成長為油膩的中年人時，對此更有感觸。過了半輩子了，既沒有達到父母盼望的出人頭地，也沒有多少余款可以引以為自豪，于是，搖搖晃晃的人生又開始了艱苦的奮斗。

日子總是在虛度中消磨，看著鏡里逐漸增多的皺紋，不由得心生悲苦。這時候，自己的三觀不由得和父母越來越近。一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總是停留在角落里思忖，那就是夢。而“想”終歸就是時常想想。看來，漸漸地，我的夢想也在光陰里歸于平淡了，慢慢地在縱橫馳騁中衰老了。看著周邊鄰居那些不相識的孩子一茬茬地長大，由一開始他們熟知的父母牽著手，到了三五成群穿著光鮮的衣服從我身邊擦肩而過，不得不感嘆時間的飛逝。

我也終于活成了原先的不屑，并按部就班、不辭辛苦地活著。也希望能造一棟自己的房子，能節余一些小錢，盼著孩子們出人頭地。每天能喝上二兩小酒，麻醉一下遠去的夢想。

也許，夢想從來都是屬于青春的。人到中年，也只能有夢而無他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