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女兒上大學

周志堅

如果說冬天是惆悵的，那么秋天一定是傷感的。秋天的傷感不只是因為風的蕭瑟、雨的淅瀝，還有我這次的北京之行。

2020年8月28日這天，女兒收到了中國傳媒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這份等了三年的通知書，是為她十二年的寒窗苦讀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女兒實現了她的夢想。

飛機在首都機場降落，我們拖著一堆行李上了一輛出租車，此時天空下起了雨，北方的城市本來氣溫就比南方低，加上下雨，使得整個環境給人的感覺越發地冷。

沒有車水馬龍，沒有喇叭聲聲，一切都沒有想象中的那種喧鬧，出租車一路順暢，我們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那種初來乍到的興奮勁。雨水拍打在車子的擋風玻璃上，汽車的雨刷器有規律地來回擺動，離別的情緒，隨著高德地圖的導航語音漸漸濃厚了起來。

五十分鐘后，出租車到達了中傳的南門，剛搬下行李，就有志愿者過來詢問是否是新生報到。得到是的回答后，志愿者立刻熱情地將女兒的行李往推車上搬。

按報到流程，新生南門進校后，需要通過校內的一座天橋到達自己的宿舍。我與妻子目送孩子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那個修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時，我們才明白，朝夕相處了18年的孩子，從這一刻起，她將走向獨立，往后相聚的時間將是越來越少。我們悵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像似丟失了什么。

我們轉過一個彎，妻子突然喊：“女兒在那兒！”我順著妻子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身影。我立即拿出手機，對著那個身影將鏡頭拉至最近，果然，我看到女兒正站在天橋底下，身旁圍著她的行李，正在等待負責宿舍方面的志愿者。剛剛離別，卻仿佛很久很久沒有見到自己的女兒一般，那股高興勁溢于言表。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鏡頭，邊揮手喊著女兒的小名，邊不停地按下拍攝鍵。不一會兒，有志愿者來搬走了行李，我和妻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兒，直到她的身影再次在視線中消失。

中傳規定女生宿舍禁入男志愿者，所以，女兒的行李被放在宿舍樓下，好在寢室在二樓，加上有室友的幫忙，女兒很快將行李弄到了宿舍。按約定，女兒來到西門將一件小行李從我們手里拿過去，我們隔著欄柵，囑咐孩子要如何跟室友、同學友好相處等等一些做人的道理。女兒戲謔地說：“你們怎么像探監似的。”

我知道孩子上大學后，家長能做的事情將會越來越少。給女兒跑腿送中餐是眼下唯一的機會，我在自己訂的酒店樓下買了一個漢堡、一對烤翅，外加一杯九珍飲料。為盡快讓女兒吃上中飯，我打開了一輛共享單車，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扶著車把，踩著單車，箭一般向宿舍沖去。車輪帶起一片污水，也帶上我一份可以再次見到孩子的喜悅之心。我像一個五星好評的快遞小哥一樣，很快將中餐送到了女兒手上。在返回酒店的路上，單車被馬路上的減速帶阻了一下，因慣性的作用，我失去平衡，整個身體從車頭飛了出去。我趴在地上活動了一下雙手，除了手指在流血，確認并沒有傷筋動骨后，開心地從地上爬起。此時此景，我不由得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那時候朱自清的父親送他去讀書，在車站翻越站臺去給他買橘子。此時我撐著雨傘，騎車給女兒送中餐。都是違反交通規則的行為，情節何其相似？想著想著，我突然笑了，手上在流血也不覺得痛了。

第二天， 女兒繼續整理她的寢室，我與妻子開始偵察校園周邊的環境，想為今后孩子在學校的學習與生活提供第一手資料。我們徒步繞著中傳的東西南北門轉，什么位置是超市，什么位置是水果店，什么位置有打印店，什么位置有牙科診所，等等，都熟記在心，然后通過微信向女兒一一做了匯報。

“孩子終究是要學會長大的，往后爸媽沒在身邊，一切都需要你自己一個人面對，要學會堅強，學會吃苦。正式上課后，生活要規律，早餐記得要吃，晚上睡覺不要太晚。”下午送水果過去，再次見到女兒的時候，妻子這樣囑咐著。女兒聽著聽著，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我與妻子狠狠心，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走了，可以感覺到，校門內那雙滿噙淚水的眼睛一直目送車子遠去。

有人說，大學錄取通知書其實就是一張孩子與父母的離別票，它將化作車票、飛機票，載著孩子的理想，走向新世界，去追求自己一生的目標。是啊，孩子上大學后，只有寒暑假才能回來與父母相聚，畢業后很多人不愿意回來找工作，抱負遠大的，會選擇繼續讀研，甚至出國深造，工作后更是很難回家了。我坐在候機大廳，看著手中的登機牌，一下子，視線模糊了，這張登機牌似乎就是孩子的錄取通知書，而錄取通知書卻又仿佛是一張離別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