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壽

朱德宏

今天是老媽的六十壽辰。我和妻子早在一個月前就在全市最高檔的全福酒樓訂下了包廂，并決定先不告訴老媽，到時給她一個驚喜。

上午十點不到，妻子就先帶著剛剛七歲的女兒早早把車開到了老媽樓下。等我趕到時，門剛一打開，就聽到從廚房傳來的聲音。

“媽，今天是你大壽的日子，你帶這些東西是要打包啊？”妻子的聲音充滿埋怨。

“奶奶，我們老師說了，剩飯剩菜吃了不衛生。”奶聲奶氣的是女兒。

我急忙趕過去，只見老媽正自顧自地把幾只塑料飯盒往塑料袋里面放。見我來了，大家目光都轉向我。妻子搶先開口：“你看……”

我感到氣氛不對，忙用眼神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果然，老媽接住妻子的話開了口：“你們嫌我老太婆寒磣了是不是？嫌我丟你們臉面了？那好，酒店我不去了。”我連忙笑著對老媽說：“你兒媳婦不是怕你累著嘛。”妻子嘟囔了一句：“就是打包，酒店也有一次性飯盒嘛。”老媽瞪了妻子一眼，“我還嫌它不衛生呢。”

一旁的女兒卻拍著手笑起來，“奶奶也知道講衛生了……”

老媽伸手在女兒的頭上輕拍了一下，“小鬼丫頭，奶奶知道的多著呢。記住，節約和珍惜糧食的傳統美德什么時候都不能忘。”

我見氣氛緩和下來，忙對女兒說：“妞妞，快牽著奶奶下去坐車，我們走了。”

二十分鐘不到，我們就到了全福大酒店，跟隨酒店服務員上了二樓預訂好的“全福”包廂。服務員剛推開包廂門，老媽探頭朝里面看了一眼，就不樂意了，停下腳步對我說：“我們才幾個人啊？要這么大的包廂？”我忙解釋說：“包廂是早就訂好的，再說酒店也沒有小包廂。”老媽朝大廳看了一眼，樂呵呵地說：“大廳不是有空桌嗎？我們就坐在大廳好了。”我著急地說：“那怎么行？大廳人多。”老媽不以為然地笑著說：“過生日人多才熱鬧呢。”說著，徑自朝大廳走去。我們拗不過她，只好跟在她后面，最終在服務員的推薦下，在大廳的一個靠窗口的角落選了張四人位的桌子。剛坐下，服務員便征詢我的意見：“先生，還按原定菜單上菜嗎？”我望著面前的長條桌，為難地說：“還能擺下嗎？”

不想我和服務員的對話被老媽聽到了，立刻轉過頭來，“怎么？你早就預訂好了菜單？”我得意地說：“你放心好了，今天的菜都是你平時最愛吃的。”老媽笑著說：“你還記得我愛吃什么啊？服務員，把菜單給我看看——看你是不是真記得我愛吃什么。”服務員殷勤地將菜單遞給了老媽，誰知老媽看著看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眉頭卻漸漸皺起來：“十個冷菜，十個熱菜，還‘松鶴延年’‘壽比南山’……你這是準備多少人吃啊？”我忙說：“這不是圖個吉利嘛，十全十美……”

“你少來這一套虛頭巴腦的東西。”老媽打斷我的話，“圖個吉利要浪費多少東西？服務員，你替我把這些都改了，上幾個家常菜就行了。”

“這……”服務員望著我，一臉為難的神色。

“怎么？你做不了主？”老媽不容置疑地說，“那就把你們管事的叫來。”

不一會兒，年輕漂亮的女大堂經理就笑盈盈地過來了。等我把整個事情的變故一說，女經理立刻真誠地說道：“今天是阿姨的六十大壽啊，我先代表酒店祝阿姨您身體健康、生日快樂！另外，我還要代表酒店謝謝阿姨，感謝阿姨提醒了我們，讓我們在今后訂餐時要考慮客人的就餐人數，以免浪費。這樣吧，我看了你們今天這個菜單，建議換成‘五福臨門’吧，再加兩個家常菜，比較適合你們四口之家的消費。”老媽贊同地頻頻點頭：“還是這個姑娘說得對，既過了生日又沒鋪張浪費。好！好！就按姑娘的意思辦。”

時間不長，服務員依次將“五福臨門”的壽桃組合、綠豆壽糕、雞湯長壽面、北京烤鴨、茄汁大蝦端了上來。“五福臨門”一上桌，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大小壽桃栩栩如生；壽糕晶瑩剔透，造型別致；北京烤鴨外酥里嫩，味美可口；長壽面香氣撲鼻，叫你胃口大開；茄汁大蝦色紅汁濃，讓人垂涎欲滴……鄰桌的幾個小朋友忍不住跑過來，一邊鼻子嗅著，一邊叫道：“真好看！真香！”老媽臉上現出慈祥的笑容，拿起筷子指點著：“小寶貝們，喜歡什么？奶奶給你搛。”身邊的妞妞直接拿起壽糕分給大家：“糕糕好吃，拿著。”小朋友的父母們紛紛下座前來阻止，被老媽婉言攔住了：“小寶貝們喜歡，就讓他們一起吃吧，算是來給奶奶過生日的，平常請都請不到呢——和這些小寶貝們在一起我高興。”年輕的父母們忙向老媽表示生日的祝福，其中一個年輕人大聲提議說：“既然阿姨這么熱情，那我們就把各自桌子挪過來，一起來給阿姨祝壽！大家說好不好？”大家立刻鼓掌叫好。眾人一起動手，只一會兒工夫，七八張小桌就拼成了一張大桌，近三十人緊緊環坐在老媽周圍。

喜慶的紅酒打開了，新鮮的果汁斟滿了酒杯。那個年輕人當起了臨時主持，祝福老媽壽辰幸福、生日快樂。歡笑聲此起彼伏，年輕的大堂經理來了，酒店的總經理也來了，還帶來了一只臨時特做的超大生日蛋糕。《祝你生日快樂》的大合唱將老媽六十歲壽辰的歡慶氣氛推向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