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天卓 龔 強
黑龍江少數民族音樂經過長期發展已經形成了一個特點比較鮮明的體系。隨著歷史的變遷,人們的意識形態也因不同的歷史時期在不斷變化,民族音樂也隨之變化與發展。“作為文化整體中的一部分,音樂是人類與人類的不同個體和各種群體創造的一種體現他們自身文化價值和文化特點的藝術形式”。
渤海音樂是黑龍江少數民族音樂的重要源頭之一,其鮮明的個性和獨特的風格,對后世有著深刻的影響。契丹音樂、女真音樂直到今天的滿族音樂及歌舞,依然含有渤海樂舞的成分。1000多年來,渤海音樂與眾不同的格調和韻律獨立于民族音樂之林,在音樂的百花叢中一枝獨秀,斗艷爭春。創新是民族進步的靈魂,是國家興旺發達的不竭動力。而要領引黑龍江省少數民族音樂持續走向繁榮和復興必須不斷創新。而繼承和發揚是創新的基礎,因此,有必要深入研究渤海音樂的風格形成。
黑龍江地區幅員遼闊,沃野千里,大山川,大平原,大江河,大森林,大濕地,大湖泊……廣袤無垠的大自然和極其豐富的天然資源,養育了勤勞、樸實、熱愛生活的靺鞨人。一年四時,春夏秋冬,寒熱暑溫,涇渭分明。春來山巒吐翠,百花含苞待放;夏時林濤綠浪,滿目郁郁蔥蔥;秋天果實飄香,山岳層林盡染;冬日漫天飛雪,大地素裹銀裝。但美好的景致是在人們衣食無憂的前提下才能去體味和欣賞的。而古時黑龍江大地的嚴冬盛夏,極時溫差高達80℃。一年間嚴酷的氣候變化使得人們束手無策,不斷地被動適應。殘酷的自然環境給人們的生活以無情的挑戰,生活條件的艱苦和生存環境的惡劣讓人們深感慘淡艱辛,無時無刻不存在畏懼、驚恐和危險。但是,隨著歲月的流逝,經過長時間的適應、拼搏、努力與抗爭,在經歷了從度日如年到習以為常乃至戰勝自然的轉化過程后,這里的人們更加智慧、堅韌與勇敢。
在與大自然的抗爭、搏擊中,靺鞨人遇到了許許多多難以認知的事物,為了解釋,有時是解脫或解決這些問題,人們把大千世界、變化無常、神秘莫測、望而生畏的自然現象與人類本身,抑或生命聯系在一起,通過主觀臆想,人為地賦予它們主觀意識,于是,形成了信仰和祈求。這就是中國北方少數民族原始宗教觀念的最初形態——薩滿信仰。薩滿教以十分簡單的崇拜天地、崇拜大山、崇拜日月、崇拜野獸等單純對大自然的崇拜,逐漸升華到了更高的境界,出現了祖先崇拜、英雄崇拜,乃至圖騰崇拜。薩滿教在求仙、祭神過程中所使用的聲音、曲調、行腔、節奏等,漸次派生出來的神調旋律,及至薩滿音樂,是靺鞨民族音樂的重要基礎,乃至組成部分。通過宏觀分析渤海音樂的結構體系,中觀分析靺鞨音樂的內在組成,可以清晰地看到薩滿音樂的元素成分存在其中。渤海音樂整體藝術展示經常會顯現出薩滿音樂內涵的微妙光點在閃爍。
勞動創造了人類,同時也創造了語言、文字、音樂等多種形式的文化集合。人們在經年累月的生產、生活中,由于溝通、交流的基本要求,需要運用語言以滿足樸素的愿望與訴求。經過長期的積累、沉淀、傳承和升華,語言更加完善,詞匯更加豐富,表意更加準確,內涵更加深刻。然而,更高層次的溝通、傳達、交流,內心世界的顯露,乃至情感的表達與傳播,僅僅使用語言是不夠的,還需要更為深刻地抒發、傳遞工具——音樂。語言和音樂,其功能從滿足人們的基本需求,進而轉化成被使用者所依賴,而這種為人們所需要且依賴的東西,由于植根于廣大的民眾之中,才富有強大的生命力,并不斷更新、完善,不斷趨向于完美。
從最早的黑龍江古代先民肅慎(息慎),歷經挹婁、勿吉的演變,以后成為靺鞨人,他們一直繁衍生息在黑龍江大地的群山密林深處,江河湖泊之濱。黑龍江流域那古樹參天、枝繁葉茂的森林,縱橫交錯、奔流不息的江河,巍峨奇異、綿延不斷的群山,一望無際、廣闊無垠的平原養育了勤勞智慧的靺鞨民族,他們世世代代在那里采集、狩獵、捕魚。后來的《金國志·出興風土》曾記載靺鞨人“以樺葉,吹作呦呦之聲,呼鹿射之”。又載:“金之初,出靺鞨”。“金之先輩,其樂唯鼓笛,其歌唯鷓鴣,曲第高下、長短如鷓鴣聲而已”。再后來,宋人張舜民在其所著的《史北記》中有如下記述:胡人吹葉成曲,以藩歌相和,音韻甚和。根據上述史籍記載不難推斷,吹葉狩獵,吹葉當樂,并以歌相和,應該是當時靺鞨人的原始音樂形態。
根據史料記載,粟末靺鞨于公元713年受唐王朝冊封建立渤海國之后,將靺鞨民間樂舞朝獻給唐王朝,而這種源于靺鞨先民,或模仿野獸之姿,或模仿狩獵騎射,或模仿激流搏擊,或模仿飛鷹駕狗(在黑龍江冰雪絲綢之路上駕狗拉爬犁,送羽族之虎海東青覲見朝貢),或模仿在水中與大型魚類拼爭,或模仿于深山與猛獸搏斗的樂舞,源于民間,古已有之,一直在渤海百姓中流傳,足見靺鞨樂舞,渤海音樂是產生于當時人們生產生活的。惡劣環境下的殊死拼爭與奮勇搏擊,必要的謀求生計手段,日常的喜怒哀樂表達,各種情感的抒發與宣泄,以及各種自然景觀,為音樂的產生提供了最豐富的基本元素,成為渤海音樂創作的源泉。
所謂民族性格,指的是靺鞨民族在東北極邊苦寒,酷暑難耐,人跡罕至,猛獸出沒……十分艱苦的環境下,為了生存,團結一心,戰天斗地,公正為本,信守承諾等等,由此而形成的民族個性與品格。自古以來,東北人性格率真、心胸豁達、粗獷豪放、勇敢善良,是有其深刻的歷史淵源和形成原因的。這種個性與品格在渤海時期,甚至更早就已經逐漸形成了。當然,它是在歷史長河的激流中不斷蕩滌、沖刷、打磨,逐步完善的。而這種性格必然影響渤海人的音樂創作思維,并直接反映到他們的音樂甚至旋律之中。或者說渤海音樂文化會充分體現這種東北邊疆少數民族的品格與個性。《資治通鑒長編》卷29、《遼史》卷39《地理志三》和《契丹國志》卷24都引用了宋代王曾《王沂公上契丹事》的記載:“渤海俗,每歲時聚會作樂,先命善歌舞者數輩前行,士女相隨,更相唱和,回旋宛轉,號曰‘踏錘’”。在渤海國時期,每逢民俗活動、重大節慶和重要祭日等,靺鞨族人聚會娛樂之時,都要舉行如“踏錘”等傳統民間集體歌舞,幾個擅長歌舞的男性與跟在后面的士女“更相唱和”,男聲領唱,女聲眾合幫腔,伴以“回旋宛轉”舞蹈。其舞姿剛柔并濟且整齊劃一(《宋會要輯》蕃夷二)。應該說,這種男領女隨,多人參與,載歌載舞的大型行進式集體歌舞,亦即今天的“踏歌”,彰顯了靺鞨民族能歌善舞,充滿活力的精神風貌。那種既熱情奔放,又婀娜多姿的舞蹈與剛毅雄渾,鏗鏘有力的歌聲,充滿了海東盛國渤海音樂的人文色彩,較之一些早期少數民族“面涂油彩,腰圍獸皮,持矛舞棍,呼哨和歌,赤腳裸身,手舞足蹈”,更具有民族美感和民族個性,以及蘊含其中的民間公眾娛樂性和民俗廣泛傳承性。靺鞨人鮮明而獨特的民族個性和人文品格,深深地浸染著自己音樂藝術,融合于自己的音樂文化中,更加豐富了渤海音樂的基本成分,彰顯了渤海音樂的地方特色。
粟末靺鞨建立地方政權,接受大唐王朝的冊封之后,大量派遣使臣和留學生到唐廷長安(今西安)廣泛學習并吸納唐王朝的文化。在管理、經濟、教育等諸多方面效仿唐廷,達到了“車書本一家”的程度。在音樂方面也大量地學習、借鑒、吸收大唐音樂的精華。在唐朝文化的深刻影響下,渤海統治者也深信“聲樂之入人也深,其化人也速”的宣化育人之道,于是,宮廷也效仿唐朝設置音樂機構太常寺,還效仿唐朝宮廷雅樂、燕樂專門創作了渤海風格的祭祀音樂和禮樂,著名曲目如《新靺鞨》《大靺鞨》《新烏蘇》《古烏蘇》《進走禿》《退走禿》《敷手》《貴德》《昆侖八仙》《地久》等。同時,注重與日本的交流,不僅了解并學習其音樂文化,還把渤海樂傳入日本,使之成為日本宮廷音樂的重要組成。包括學習高麗樂的某些精彩內容。這使得渤海音樂更加趨于完美。渤海樂對后世產生了久遠而深刻的影響,成為女真樂和古代滿族音樂的主體,并對日本音樂和我國中原音樂有過較大影響。
正是因為上述這些原因,使得渤海音樂文化有了更大的發展,成為風格突出,特色鮮明的少數民族音樂奇葩,為世界民族音樂寶庫增添了絢麗的瑰寶。
黑龍江地區歷史悠久,10個世居的少數民族都能歌善舞。在地域性、歷史性、民族性和多樣性等方面具有鮮明的特色。分析渤海音樂風格及形成,對今天的黑龍江民族音樂仍然有非常積極的借鑒意義。在長期的民族音樂藝術實踐中,以渤海音樂為代表的黑龍江少數民族優秀音樂精品在精神內容和藝術手法上都堪稱一絕,尤其是在線條、和諧和意境等方面形成獨特藝術風格。因此,必須堅持精品民族音樂藝術的挖掘傳承,堅持推動民族音樂藝術創新融合。傳承的目的是為了創造更新更美的民族音樂藝術,實現新時代民族音樂的歷史超越。
黑龍江音樂文化根植于黑土地悠久的傳統文化土壤之中,悠久的黑龍江傳統文化造就了獨特的黑龍江少數民族音樂。傳承、創新,將使得黑龍江少數民族音樂實現大發展、大繁榮,也必將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凝聚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