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蘭（組詩）

三色堇

南風古灶

這來自五百年前的火種

依然在禪城熱烈地燃燒著

鼎盛的烈火雕刻著嶺南人的手藝

制坯，施釉，彩繪……

它們在火中誕生

在光中領悟最炙熱的上帝之國

它們在南方出爐

卻在北方煽動著靈性的翅膀

和對時間的遺忘

我知道那破碎和完整

歡喜和悲傷

我知道它前世的神情與背影

都源自這浩蕩之光

你必須屏住呼吸靜靜傾聽那

遠古的、弧度中的力量

我觸摸著這些淬火的靈魂

像觸摸著不尋常的夜

當所有的事物都凋謝了

而你，依然帶著一座城的愛

深情，遼遠……

南方的蘭

整個下午都在伺弄這棵南方的蘭

生怕她不適應北方的氣候

生怕那白色的花朵落下來

她淡泊、高雅的品質會讓我的任性無地自容

我們仿佛有緘口不言的契約

“越是偶然，就越是真實”

她的花香落在我的一首詩里

暮色中蕩漾出她身體的氣息

這多么好，多么好

我把每一條街道與明亮的天都讓給她

挑選最美的詞覆在她的花蕊上

我不能走得太快

怕她在黑夜里瘦下來

我要陪著她在一陣一陣的風里

仰望最高的星

仰望百丈漈

我無法測量

這傾斜而下的瀑布是否有百丈

但我深知它蓬勃的力量

在一夜之間摒棄了世間的傲慢

奔騰之后的霧水讓我如此欣喜

像是萬物設下的雨季

許多光落下來，落下來

群山被它有力的轟鳴敲擊得有些晃動

這凜冽中的清澈多么值得信賴

這片蒼茫的銀河帶來上帝的消息

萬物茂盛，人間祥和

令人驚訝的是

一道彩虹充滿了更多的幻象

盡管，它映照出的是一張日趨蒼老的臉

但我依然用最好的狀態去靠近

這盛美的青山與綠水

不再關心冬天以外的事情

面對冬天的背影我能說什么呢

說南方的那一朵紅玫瑰？

說在大芬村我遇到了臨摹梵高的趙小勇

說晨光濺滿了你的花襯衫

說斜陽余暉里的錦繡

說時間落在低處的生活

這個過于輕盈的下午

一邊畫畫，一邊聽來自奧地利的奏鳴

我不再關心冬天以外的事物

不與生活為敵

整個下午我都在一張紙上旅行

一些記憶，歇斯底里的欲望

偶爾對人生的遲疑

以及那些云里霧里的詞語

經不起任何的風吹草動

我擔心自己的沮喪會突然

將紙張戳破，我無法阻止風暴的迅疾

就像無法阻止來自遠方的執念

沒人注意我的憂慮和隔著一扇窗的陽光

也許，我會燒毀所有的記憶

我會因為心疼雨中的蝴蝶而落淚

即使花園荒草萋萋，即使到了耄耋之年

我依然試著讓爐火擠走黑暗

我不再與生活為敵

我無法近距離地接近黑暗

一天的時光就要結束了

而書房的紙張依然像寂靜那么靜

它沒有翻動的意思

在迷離的光線中它承載著虛空

像我衰老的面孔更加孤單

我輕輕地斜靠在暮色里

不再需要更多的傾訴

這注定是一個泛濫的夜晚

風吹落黑暗，吹落我一生的懷念

長路的盡頭堆滿了懸塵

沒有人能真正地解開時間的謎底

只有墻角的卡特蘭，依然開得

有情有義

它們在絕望的姿態中消減著一小塊黑色的影子

我無法近距離地接近黑暗

無法擁有一叢向上的祝福

在不斷的失去與擁有中迷惑于時間之外的事物

和一些來歷不明的暗喻

它是你的，也是許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