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羊（組詩）

蔣興剛

再上寺塢嶺

再上寺塢嶺，已經(jīng)是秋天

歸屬富陽的草和歸屬蕭山的草都?xì)w屬于

秋日富春山居圖

它們是一片有顏色、會(huì)說話的草

記憶中的青翠欲滴換成枯黃

像山嶺拔出身上最后一片羽毛

慌亂中一抖，抖出千萬只

土渣渣和七星瓢蟲

來到山頂?shù)臅r(shí)候，苦楝樹還在

三江口隱蔽的空隙還在

它們生產(chǎn)語言，和嶺上其他事物一樣

也生產(chǎn)安靜……

我和秋蟬一樣，聽到了大山

精準(zhǔn)的表達(dá)

訪沈園

喜歡園里的太湖石

忽明忽暗，像一雙閱盡人世

滄桑的眼睛

喜歡聽高枝上的秋蟬

即便是描述

也顯得更為凄切

喜歡打碗碗花，直立或攀援

一陣急風(fēng)，風(fēng)打黃花瘦

依舊直立或攀援

依舊是一朵有顏色的花

走到葫蘆池

依舊沒有相逢唐婉

與陸游

和園子里別的事物一樣

葫蘆池是個(gè)隱喻

巖羊

你見過一頭羊

可以像鷹隼一樣俯沖嗎

你見過一頭羊

可以在懸崖上安家

在絕壁上生根嗎

你見過巖羊被風(fēng)暴裹挾

斜著身子

橫穿黃昏嗎

在西北高寒山地

每一只巖羊都是一團(tuán)火

都刻錄在荒野閃電的讀本上

它們和青藏線上的

朝拜者一樣

只滿足于自己的渺小

莫力廟沙湖

水不會(huì)輕言靜止，它們在草原上

可以是濕地，可以是船槳?jiǎng)潉?dòng)的西遼河浪花

水因?yàn)橐黄恋?，學(xué)會(huì)靜止

比如在莫力廟沙湖，在穿透邊緣的最后一刻

被草原的引力場挽留下來

來到莫力廟沙湖，我的手布滿了暗河

我要緊緊抓起一把莫力廟沙湖的水

看看它的初心和既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