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湯（組詩）

◎宋立虹

功夫湯

銀色小盅里彌漫著

俗世的濃香 海馬

一匹深海的駿馬

優雅的紳士

身披鎧甲

在神話的氣息里淪陷

在烈酒的波紋里躲閃

而金屬光澤的刀叉

玉質芒刺的碗碟

隱藏著無數張

饑渴的嘴唇

一盅功夫湯

一片欲望的海灘

足以擱淺你的飛翔

懸墜在營養的枝頭

無措 慌張

而我曾多么迷戀過

你留在海草間的暗語

迷戀你育嬰袋里

最溫暖的一角

海寬闊得令人生疑

卻逃不過網的追逐

神秘的海馬

你陡峭的臉上

深埋的是一千個疑問

而俗世的海啊

本是一味功夫湯

更多的 更多的

在沉淀中無言

母親的藥單

像一首長詩 填滿了整張紙

像當年抄寫泰戈爾葉芝普希金的

詩歌名句 我滿懷虔誠和恭敬

寫下黑夜追求黎明的恩典

寫下光陰里水落石出的愿望

我想 這首詩比世間任何一首詩

更能打動我 撼動我

每個字每個詞 每個不成調的韻腳

都對母親至關重要

它們會融入母親每一處細微的血管

解除桎梏 愈合舊傷

它們會抵達母親身體的角角落落

在母親微暗的宇宙

灑下星河的璀璨和太陽的光輝

我還想背下這些藥的說明書

成分性狀 用法用量 藥理作用

以及那些搖擺不定的不良反應

像面對那些 無法兌現的承諾

我要保持十二分的戒備與冷靜

如面對這變化多端的世界萬物

我必須保持 謙卑與敬畏

母親的冬天

母親的冬天 是緩慢難熬的

冬天的母親 是蹣跚踉蹌的

像一棵瘦弱的樹

每一陣肆虐的北風

都是一場氣勢浩大的宣戰

臃腫的羽絨衣褲

是母親單薄的外殼

抵不住 這歲月浩劫后的顫栗

多年前 在冬夜

年輕的母親 生下一雙兒女

結實的臂膀是托舉我們酣睡的搖籃

多年后 在冬夜

虛弱的母親 輾轉難眠

我們卻難以彌合母親碎裂的夢境

子夜 我如夢游的貓

停頓在母親的房門前

凝神屏息 側耳細聽

今夜母親的微酣 起起伏伏

今夜微酣的母親 夢鄉甜美

如幸福的洪流 席卷奔來

如繁復的花朵 香氣馥郁

此刻 大地沉靜

此刻 人間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