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竹子為背景（組詩）

九 荒

目光里的君子蘭

當初的葉片沾染了化學藥品

痛苦過后逐漸枯萎

而從葉片去往根須的生命通道

沒有被阻隔

沒被毒殺的另一個嫩芽破土而出

這株微弱的生命

一直在我的目光里生長

一直以緩慢的方式

吸食起死回生的解藥

吸食我盼望它快速成長的目光

三年來，我們以君子之交

淡忘磨難，淡忘時光，淡忘流水

在一個初春的上午

一朵橘紅色的花，開在葉片之間

照亮了我的視線，感染了我的情緒

我知道，我的目光醒了

我的君子，回來了

以竹子為背景

與一片竹子偶然相遇

無論怎樣都是一場欣喜

它們挺拔的身軀與伸展的骨節

會拓展我的目光

讓我虛空的腳步停下來

我會以竹子為背景，站在它們前面

掏出內心沉寂許久的憂郁

掏出靈魂中的虛無

像竹子一樣心無旁騖

在空虛的時光里

活出堅韌，長出氣節

在歲月的闃寂里，等待勢如破竹

和你談談骨頭

和你談到此處

我的牙齒，也許成了最硬的骨頭

而顴骨、頜骨、鼻梁骨

都在牙齒的周圍

支撐著喂養生命的這張嘴

牙硬不能證明嘴硬

嘴硬，也不是骨頭的風格

其實，骨頭要做的事情很多

譬如站立，行走，伸個懶腰

遇見尊崇的人施個禮

路見不平攥緊拳頭

站直腰身的時候，要把“人”字展示出風骨

坐下的時候，要讓“人”字安靜

即使躺下，也不能缺鈣

被陽光攤平的一張白紙

調亮目光，加快腳步

帶上身體里閑置的骨骼和多余的脂肪

帶上迷茫，帶上頹廢，帶上不愿糾正的錯誤

帶上那顆操碎了的心

穿過朝陽，穿過浮動的風

在一片開闊地帶卸掉這一切

我將是被風吹痛的一片沙地

被陽光攤平的一張白紙

所有的傷口都不必重新劃破

所有的躁動都還給平原

空白將是我暫時失意的驛站

種子將接受我重新把它放在土壤里

我要在有陽光的水里洗凈手腳

洗亮內心的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