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

七 月

1

一只巨大的妖怪在海面上行走

看似沉重的身軀輕盈地漂浮

曾經在它頭頂扎根的海草

現在成了它干枯的毛發

小島之王驚恐地望著

妖怪一步步靠近了自己的領土

您需要些什么

親愛的、無名的妖怪

2

我想要一個人

然后我就會離開

妖怪這樣說道

什么樣的人

國王不明白妖怪的意思

什么人都可以

妖怪緩緩坐在沙灘上

等待它想要的

國王陷入沉思

不遠處的島民竊竊私語

3

烈日炎炎

妖怪似乎就要失去耐心

島的東面有一個聾子

不如我們獻出他

島的西面有一個年老色衰的人

她才是更好的人選

島的南面有一個植物人

這可以給他的家庭減輕負擔

人們羅列出許多可以被舍棄的姓名

這時來自小島東面的勇士走來

無名的妖怪

應當被斬殺

勇士抽出了利劍直指妖怪的方向

妖怪的咆哮聲穿過棕櫚樹

來到人們的耳膜

他們心中有了答案

4

黃昏之時

勇士被緊緊縛住

送到了妖怪面前

親愛的、無名的妖怪

這就是忤逆您尊姓大名的人

現在我

將他獻祭給您

一絲寒風拂過國王的脖頸

妖怪說它很是滿意

勇士消失在妖怪的大嘴里

妖怪消失在微凉的暮色里

夜幕降臨

人們載歌載舞慶祝妖怪的離開

國王欣慰地撫摸著胡須

5

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巨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遠處的海面

透過澄澈的水晶窗

國王發現它至少是從前的十倍大

妖怪的影子遮住了一片房屋

人們蟄伏在地窖里

細數著上次列出的名單

我只要兩個人

妖怪的口水滴滴答答地落下

落入海水之中

周圍的魚兒瞬間斃命

親愛的、無名的妖怪

您比上次壯碩得多啦

妖怪擦了擦口水

是的

人間真是好地方

每個國王都是那么的熱情好客

兩個人

妖怪伸出了兩根指頭

島民們早已捆好了植物人

陪著笑送到了海灘上

看看一動不動骨瘦如柴的植物人

妖怪思考了片刻

原來還有這樣的人類

妖怪將人拎起

扔進了深淵般的大嘴里

哭聲罵聲戛然而止

妖怪打了個飽嗝

滿意地離去

人們為成功的獻祭歡呼雀躍

國王卻總是感到不安

6

如同國王所預料的那樣

妖怪又來了

現在它比小島還要巨大

妖怪沒有等待國王前來迎接它

張大嘴

俯下身

從小島的這頭啃到那頭

房屋分崩離析

沙礫渾濁了海水

無處可逃的人們被一一吞吃

國王成了飯后的甜點

妖怪打了一個如同雷聲般響亮的飽嗝

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