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記（組詩）

水 白

椿象

用一個唯美的名字掩蓋了真相

像你的膚色，有綠有黑有灰

不是所有人都愿與你臭味相投

我們的一見便在異味之間

從小就開始遠離，除非萬不得已

但我又偏愛你的飛翔，停留

在布滿香味的花椒、香椿樹枝上

那些未知的白末不知是否由你所致

以為是臭味的另一種表達方式

以致活躍的手指也不敢輕易觸摸

只抬頭仰望，樹枝交叉的空間

像一片茫茫的宇宙，我們共同探索

怕你掉落，并摔斷翅膀

你的小心翼翼也如我的擔憂

在毫厘之間移動，且不斷生產

我其實不能看見的臭氣

你還有更遠的征途需要保護

孩子不能理解的房間，生命

偶爾舉起手掌，或持一根木棍

試探著你的舉動，像神話中的白紙

還寫著你另一個更美的名字，九香蟲

促織

秋天的叫聲就一定是悲憫嗎

孩子在夢里的囈語我只有猜測

白天我們在一座山上尋找

你的洞穴就像童話里的城堡

隱藏于草叢的細小軀體

何以能在夜晚發出隆重的歡呼

沒有一種童年如此相似

把對未來的未知放置在群山之間

希望空曠的原野能夠接納

沒有拘束的哭喊本身就不是罪過

烏云遮擋的天空是明夜最好的夢

都在渴望能夠把你感動

像生命的另一半，在叫聲中前往

再把生命的余音獻給土地

等待來年，孩子們繼續吟唱

有時，更喜歡弱弱的鳴叫

像一個虛無的故事不斷演繹

來自《聊齋志異》里的一只蟲子

也是一個孩子，充滿著民間的想象

螽斯

我們圍繞著你，給你拍照

一群孩子試探著你的觸角

你若無其事，一點也不懼怕

另一個物種的干擾，或者扼殺

你悠然地向草叢前進，好像還帶著謝意

我們又不斷地把你挑出，阻撓

這不是戰爭，而是一出游戲

你有翅膀但沒有飛翔

你有雙腿卻沒有彈跳

在這秋日，已經硬化的公路旁

借用一塊綠地，在這里小憩

據說，夜晚大多的聲音

都源自于你的孤獨

需要另一半，抓住黑夜的凉爽

為那紡花的比喻，一種相似的聲音

合奏出并不能催眠的催眠曲

確實有一位姑娘在夜里

像樹影，像墻壁上有意無意的輪廓

像你溫柔地逃過我的手掌

竹甲蟲

與你共有一片竹林，近山，遠水

一起度過夏天，遇見，別離

像與童伴穿越陰暗的雨林

潮濕，不斷哈氣包圍著自己

想象云霧離去后，剩下的軀殼

是否就如這般，繼續等待

你帶著一群孩子探索飛翔

用棕絲，系住無法離開的土地

可是你的六足已被折斷

怎么著落，依附于你的氣味

你的翻滾就是一陣失落

后悔于自己的貪婪，或遲鈍

被設計的聽覺與視覺

就如竹林下，被遮擋的光

總會被慢一拍感知，堅硬的殼

阻擋風雨，卻也阻隔了逃命時機

竹林開始生長，郁郁蔥蔥

像被折斷的足在土地里腐爛

記憶，關于訓練一只蟲子的起飛

囚禁在鏡子的背影，泰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