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組詩）

田 暖

成為光——

光，還代表著

一無所有？發現這個秘密

我差點成為光，落在阿多尼斯的影子里

——仿佛星辰從高處垂下

命運的兩種開關：我們的一生

都在解讀：光——

關于“是”和“否”，我們憑什么在乎

這些：照亮天空的道路或者過眼云煙

好比我們晃動在一架單程吊橋上

享受忐忑行走的眩暈

或者滾落下去成為流水

窮盡一生，歷經無法把控的命途

破碎的，任其消失

完整的，交給月亮、太陽和每一天的陰晴圓缺

這一天，我們坐在彎彎的月橋上

撫摸著兔子溫柔的絨毛

把一架鋼琴彈奏得恍如行云流水

快樂的光，正眷顧著我們的每一天

干花物語

我不經意動了它們一下，花瓣簌簌作響

飄落而下，讓我驚訝

原以為它們早已死去

當它們被制成干花，擁有被限定的命途

可我錯了，它們依舊鮮活

所有的不同——

無非是它們無聲的細語

恰好從失色的嘴唇被時間說出

皺裂的肢體卻因為被抽走多余的水分

而精神輕逸

這讓我欣慰，它們是更鮮活的部分

它們也還將碎成齏粉

春泥，或者成為我們的手

握不住的一縷煙嵐

它們如此幻化著形影和物態

它們最終也將幻化成人形

始終緊握著屬于我們的

那一點兒靈魂，那不死的火焰

珍珠樹

我遇見過一棵珍珠樹，樹上結滿了光

它的光，像反光，像光源

像門前的柿子，土里的黃金

每一粒，我都叫它珍珠

珍珠里含著沙子，眼淚

像你路過的每一個有故事的人

翻涌著一滴鹽似的浪花

它的根像老榕樹垂下來的無數胡子

它的疼痛和幸福結滿了

光閃閃的珠子，吸納著陽光

地氣和來來往往的風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把它認作

蘋果樹、銀杏樹、山楂樹……

或者樹下一個玩耍的孩子

山中的一位老人、馬路上的一位過客

畫像

我看到她那時的眼睛

在霧氣里閃爍著夢幻的光澤

頭發從風中紛披著澎湃的波浪

飄飛的銀杏樹葉

像蝴蝶棲落在她的衣領上

鮮妍又溫柔，她站在銀杏樹下

仿佛在注視著過往

還有什么一直跟隨著她

除了愛和生死

直到風完全解開她

曾經的無常、驟變、恐懼和忐忑

生與死的秘密環扣在胸中

仿佛蟒蛇攪起靈魂巨大的風聲

我凝視著她：光把她照得晶瑩透亮

仿佛少女，又像是老婦

仿佛是親人，又像完全陌生的人

有時候又覺得她就是我

或者誰都不是，她只是一個影子

——澄澈又豐富，蒼老又鮮美

我們不約而同走進了她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