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是一部綠色天書

□劉金祥

大興安嶺山巒起伏、林海蕩漾，覆蓋群山的原始森林，猶如一部鋪陳在北中國版圖上的綠色天書，堆青砌翠，蔭翳交疊，走進并閱讀這部綠色天書，禁不住心旌搖曳！站在高高的興安嶺上，最局促的人也不會吝嗇贊美的言辭：啊，這樣的山才稱得上是深山！這樣的林才可謂是老林！山巒的渾厚和林海的恢弘在這里辟然相遇了。大興安嶺是“中國最珍貴的綠色寶庫”，散發(fā)著不可抗拒的原生態(tài)之美，著名作家老舍以“高嶺蒼茫低嶺翠，幼林明媚母林幽”的詩句，來描摹這片中國最遼闊的原始森林。

大興安嶺的森林儼然一群精神矍鑠的耄耋長者，又猶如一群天真爛漫的幼稚孩童。無論是殘雪消融的仲春，還是霧靄繚繞的盛夏,它們用黑色的耳朵和碧色的眼睛，傾聽和打量外面世界的精彩和瑰麗；它們撐著玲瓏嬌媚的花傘，在與松雞、松鼠、馴鹿、猞猁等森林動物捉迷藏玩游戲，置身于幽禽唱和、物我同一的境地，人們會生發(fā)“偶然臨仙境、不信在人間”的感覺。大興安嶺是我國北部山脈中僅存的一片凈土，而密布其間的原始森林，被譽為中國最美的洗肺“天堂”，挺拔秀朗的闊葉林，堅韌雄壯的針葉林，于天高林闊之間，站成了永恒的歷史，站成了時代的奇觀！“幾十萬年今逝矣，松樺依留撼煙云”，這是著名歷史學(xué)家翦伯贊對大興安嶺的贊美，落葉松的闊大端莊，白樺樹的筆挺秀美，水曲柳的婀娜多姿，這些都是漫長歲月的沉積，是眾多年輪的疊加，是歷史老人走過的漫漫旅程，是浩浩朔風(fēng)和莽莽林濤留下的回音。

大興安嶺孕育了森林的繁茂浩瀚，滋養(yǎng)了花草的嫵媚芬芳，濡染了溪水的晶瑩清澈，正如現(xiàn)代作家謝稚柳在詩中所描繪：“蜂黃蝶粉裊枝斜，細綠團紅滿地遮。休道余霞散成綺，天孫未知草原花”。大興安嶺的每一道山每一片林，都是一幀構(gòu)圖精巧、布局整飭、著色適宜的山水畫！嶺上每增添一株新枝，大森林也許會顯得有些擁擠；溝里每缺少一株老杈，大森林可能又會感覺有些缺憾，整個原始森林沒有絲毫人工雕飾的痕跡，空虛相照、藏露相生、剪翠裁綠，原始森林時時處處顯露出巧奪天工！巍峨闊遠的大興安嶺，綠色是原始森林的主色調(diào)，陽光被原始森林篩綠了，鳥語被原始森林泡綠了，空氣被原始森林染綠了，灌木喬木堆青疊翠，樹上樹下綠色漣漪：青綠、黛綠、嫩綠、淺綠、碧綠、濃綠、深綠、墨綠——靜止的綠、飄流的綠、涌動的綠，互相交錯互相依偎，氤氳著樹脂的盎然綠意，蕩漾著花卉的濃郁芳香，即使是那些世界頂級風(fēng)景畫家，也會沉浸在密林綠氧中，聽陣陣松濤，賞啾啾鳥鳴；即便是身處鬧市的普通游人，也會被濃綠生云的原始森林所吸引，急匆匆奔向大興安嶺的綠色懷抱，完成一次洗心滌肺的旅程！大興安嶺是寬容大度的，也是慷慨無私的，原始森林保持一份樸實的沉靜，堅守一種傲然的姿態(tài)，律動一襲亙古不變的美麗！在水氣迷蒙的白日里，處處洋溢著平靜、清幽、溫馨、單純、柔美，在月黑風(fēng)高的夜幕下，處處又充滿著貪婪、虛偽、狡詐、野蠻、兇殘，正是這對奇特的雙胞胎，繁衍著原始森林的和諧、平衡、進化，它們是大興安嶺獨有的一對驕子，幽邃淵深和美艷高潔是原始森林的的杰作！

大興安嶺屬于寒溫帶，冬季漫長寒冷，夏季溫暖短促，年均83天的無霜期是極為短暫的，正因為短暫而顯得彌足珍貴。樹葉，在飄零前猛抽；荒草，在枯萎前瘋長；花朵，在凋謝前怒放。濃縮的春夏秋三季，是原始森林中最華彩的樂章！陽光傾斜下來的每一個金色光斑，都是一支五彩繽紛的萬花筒。森林里有多少根松針，獵人狍皮靴走出的腳窩里，就會長出多少個毛茸茸的故事。自然法度是上蒼確定的鐵律，遵章守矩是造物主創(chuàng)造萬物的原則，原始森林里那些虬枝盤曲的樹種，那些徑自生長的植被，都以各自方式承載上蒼的使命，有節(jié)律地完成榮枯興衰。“乾坤有精物，至寶無文章”。烏拉草、油包草、三棱草的草根，經(jīng)年累月淤積成一叢叢塔頭，密布在森林附近的沼澤地上，它們似乎是飄拂在森林老人胸前的胡須。塔頭下潺潺的流泉，是歲月久遠的記憶。人類祖先經(jīng)過億萬年的學(xué)步，才用逐漸直立的雙腿，從林海中走出，走出原始！走出落后！走出愚昧！今天，人們又走進原始森林的時候，仍然需要學(xué)步，需要啟蒙！原始森林的每片葉、每根草、每瓣花，都是人類最好的啟蒙老師！它們教誨當(dāng)下人們：沒有色彩的世界，不僅是寂寞的，而且是可怕的！

漫步在翠峰碧障的原始森林里，總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那陣陣濤聲中的絢麗色彩，不正是人類對生命的執(zhí)念嗎？那層層山嵐里的神奇幻境，不正是人類對美好的憧憬嗎？大興安嶺的太陽每天都是新鮮的，她們用蓬勃健壯講述著古老故事；原始森林的晨曦每天都是明麗的，她們用活泛靈動續(xù)寫著當(dāng)代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