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組詩）

□ 文／慕白

旅宿小岞，喜會劉川、湯養宗、黑棗和陳功諸兄

黑棗提前回角美了

風很急，浪花在燃燒，樹一夜未眠

我也醒著，但風吹不到我，高鐵時代

我睡在石頭屋里，海就在不遠處

房間里有燈光，有電視、空調

還有茶具，有舒適的大床，很像家

流水數十年，我知道，我是一個旅客

農歷丁酉年十月十三如約而來

和外省的月亮一樣，我不是房子的主人

今夜我沒有喝醉，海風喋喋不休

我學會了適時閉嘴

詩人劉川、湯養宗、陳功和福建的幾位

還在深夜里品茗聊天，談詩論道

墻壁上女人的照片，對我似笑非笑

比記憶中賢惠、勤勞、能干的

惠安女人，白而且漂亮

日常生活是明天研討的詩歌主題

惠安女的頭巾，花色好看，色彩艷麗

我喜歡碧水金沙，椰風海韻，栽花未開

縣文聯的攝影師，鏡頭沒有捕捉到

她們彎腰低頭撿的活蝦和螃蟹

陳功家今日有喜，大女兒出嫁

湯養宗是高朋，劉川是嘉賓

喜會凈峰，他們來自南北

惠安東臨臺灣，南靠大港灣，北瀕湄洲灣

黑棗一首詩想換人間一斤地瓜粉

小岞又名凈峰鎮，山、海、城、廟

凈峰寺的弘一法師，俗名李叔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釋道儒并存，天晴月圓，別問佛是誰

他一生往返于口語和學院之中

潛心修行，湖州、杭州、溫州、泉州

與子書

孩子，你今天已經滿十一歲了

十一歲的年齡就是春天

春天里花開，樹綠、草長、鳶飛

你的生日，也是母親的受難日

你的生命來自偶然

命運讓我們在這一世相遇

你是我的孩子，你就是我今生的天使

是我在人間的珍寶

我會珍惜這種緣分，一直陪你走

你好奇，多動，貪玩，淘氣

但比起你帶給我們的牽掛與歡樂

煩惱渺小了許多

我很感恩，上帝把你送給我們

我讓你背《三字經》，讀《幼學瓊林》

不是要你朝堂風云

只是讓你幼小的心靈

看得見昨夜窗外星沉海底

萬里之外雨過河源

你只要真實地活著

有梨子吃就分別人一個

不夠了就留著自己吃

喜歡大的就大的

喜歡小的也沒關系

不管云山霧罩，還是離題萬里

在眾多張嘴中說出自己的話

沒有人聽也不要保持沉默

蒼天在上

大地在下

我們都要敬重生命

山川河流，老虎螻蟻

各有各的活法

餓了吃飯，困了睡覺

天涼了加衣

春暖了開花

這世界不是按照誰的欲望和目的設計的

你看到的山就說山

看到的水就說水

只要記得，春天里去播種

秋天了要收割，別誤了時令

不要管收成好與壞

那是天說了算的事情

情寄濠上

兒子，你不經意地發出

抗議，甩開媽媽牽著的手

說自己長大了，不要大人攙扶

一個人在我們的前面跑遠

孩子，能跑多遠就多遠

我們也是從小孩長大的

也和你一樣想甩開媽媽的手

其實，我們甩開的只是媽媽那雙看得見的手

媽媽還有一雙看不見的手

扶著你走過春天，走過冬天

就算你跑到了上海、北京，甚至歐洲、美國

她也不會放開自己的手，還會陪你

牽著走過很遠很遠的路

那就是愛，孩子

愛是如來的手掌

不管你有多大的本領

都是跑不出的

你現在慢慢地長大了

自己的手長粗了，有力氣了

胳膊比媽媽的強壯，自己會做早餐

知道西紅柿炒雞蛋的各個細節

有了自己的思想、認知

甚至你對我們為你鋪的路

走得不習慣了，你不愿意

做一個平鋪直敘的人

我們很欣慰

每根草都有自己的陽光

每條河流都有自己的山脈

我們沒有能力為你設計好一生的

軌跡，我們自己的路都走得坑坑洼洼

經常要修修補補，才能繼續前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腳

除了腳走路，有時候還得用手走

過十二歲之后，兒子，童年的知了就遠去了

少年的蝴蝶隨著就飛到你的面前

孩子，事必躬親，無論大小

都要保持足夠的敬畏，火焰山也不過是一個小土堆

不要隔岸觀火，哪怕只是隔靴搔癢

也要走到前面，試一試，經歷了風雨

你會發現風雨之后的彩虹

和彩虹之后的風雨

江南舊事

等待千年，從淮揚到通州

相見就是有緣，我愿做一條

運河里的小魚，窮其一生

用靈魂的血，結束流浪

在水鄉的江南安一個家

江南，水做的家，鋪一些水草

集三十六溪，七十二支流的唐詩宋詞

在烏鎮，或者西塘，瑤林仙境

自己動手，鑄一柄愛的龍淵，掛在門口

擋開塵世，給心自由棲息

在水的深處，你的懷里

一夢不醒，治愈經年的失眠，與

四處奔走的腳步

在運河的兩岸種上香草和雪花

春夏秋冬，每個日夜

都暗香浮動，落英繽紛的季節

坐在水草豐茂的家門口，談談情說說愛

看星星入夢，太陽醒來

告訴孩子們如何避開

月亮垂下的釣竿，以及

漁人網中的目光

也釀酒，做女兒紅，開心了浮一大白

把日子喝成微醺，然后，學越語吳音

唱一曲，烏篷船里的魚水之歌

門

這兒可不是念經的場所，門在地平線上躲閃

風燭殘年，快50歲了，她看著陽光、月亮和星辰

這些孩子一個個長大，但又沒有一個真的長大

她嘆了一口氣，終于把自己關上了，她老了，需要休息

那吱嘎吱嘎的喘息，比一個老婦人的咳嗽還嚴重

爺爺出去的日子已經模糊了，門記得父親是凌晨走出的

奶奶中午的時候才跟著找出去的，他們都去了遠方

都沒有帶雨具和鑰匙，他們都不打算再回來

門就患上了風濕病、關節痛，每一次開和關都很吃力

她的眼睛有如斷線的風箏，風一吹，淚水就飛了起來……

黃昏的時候，中秋。一只烏鴉在門的高處

用翅膀拍打著憂郁，黑夜再次乘著馬車飛奔而來

笑容從她的嘴角逃遁……

祝福

一個看不見的人

走過了春夏秋

冬風浩蕩，顯現自己

一切都回來了

我窗口可以看到的那棵樹

終于脫下所有的形容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