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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大運河綿延在諸多紅樓續書中,它在《紅樓復夢》《紅樓圓夢》《紅樓夢補》中有著不同的呈現,發揮著不一樣的功能。《紅樓復夢》中大運河、長江混寫,多寫沿途船上生活,此“準運河敘事”中有送行、啟航、遇風、祭祀等細節描摹,講述的故事中有歷史介紹與教化功能。《紅樓圓夢》中大運河為黛玉復生及復生后助賑、寶玉還家及還家后治堤提供方便,寶玉受命整理關稅弊政、赴任浙撫沿路觀光均以運河為依托。《紅樓夢補》既寫黛玉沿運河北上途中的慶壽、遭劫、過閘等,又寫她主政榮府后以運河沿岸城市為依托的經商規劃。將不同續書中的運河抒寫進行分梳、組接對我們還原運河、認識運河價值頗有助益。
《紅樓夢》中閃爍著大運河的身影,半數以上的清代紅樓續書中有著大運河的抒寫,它們分別是海圃主人的《續紅樓夢新編》、陳少海的《紅樓復夢》、臨鶴山人的《紅樓圓夢》、歸鋤子的《紅樓夢補》、顧太清的《紅樓夢影》。將其中相關文字進行鉤稽、爬梳、組接,再和其它文體的文學文本以及歷史地理文獻中的相關記載進行甄別、互證、拼接,就能較好地復原中華文明史上的一大奇跡——大運河。大運河的深沉、滄桑、輝煌,其交通功能、歷史貢獻、文化意義在紅樓續書的運河故事中凸顯,它曾經的功能、現在的作用以及未來的意義在尋繹中顯現。本文擬以《紅樓復夢》《紅樓圓夢》《紅樓夢補》為例,觀照其運河取鏡,探究各自的貢獻,并進一步思考紅樓續書中運河抒寫的文化意義。
《紅樓復夢》成書于嘉慶四年(1799),陳少海在自序中申說其“復夢”之由,在凡例里指出原夢“僅寫大觀園,無暇他顧”、“前書八十回后立意甚謬”等不足,并在首回指瑕“后夢”之誣,目的是為續書找足理由,亦為《紅樓復夢》創作構想與具體實施奠定基礎。《紅樓復夢》突破前夢的空間架構,形成北京、鎮江、廣州為點的三角形分布。“以祝為主,以賈為賓,主詳而賓略”,這樣就有了從京城榮府向鎮江祝府的大遷移以及以鎮江為中心到金陵、杭州、揚州、北京、廣東廉州的水上之旅。作者喜歡寫船上生活和沿途風光,習慣將敘事和行船相結合,因其水上敘事中運河、長江不分,甚至還有湖、海摻雜其中,故可謂之“準運河敘事”。
源于作者對船上生活的熟悉,以及拓展敘事空間的復夢所需,大時空的位移,便于充分展開想象,陳少海的“準運河敘事”為運河文化研究提供諸多細節上的補充。要通過小說敘事感知運河“全貌”,小說家必須在空間上寫及運河沿岸各地、各碼頭、各閘壩、各鈔關以及各景點等,在時間上要體現時序的旦夕朝暮與季節的春夏秋冬以及隨之而生的風霜雨雪。此外,還要寫出運河之旅上諸多具體事宜。《紅樓復夢》的“準運河敘事”對運河文化研究的貢獻首先在于具體環節上的描摹。《紅樓復夢》中先詳細交代雇船之事,然后寫碼頭送行。
1.送行
《紅樓復夢》開篇即交代賈政亡故,王夫人打算舉家回南,至第四十八回終于成行。這樣就有了從京城向金陵賈府的一次沿著運河的大遷移,有離別就可能有送行:到了碼頭上,有劉大人差人搭棚預備酒席,又親自到船相送。賈府的親戚朋友、公候六部大小各官以及一切各項男女老少,并鐵檻寺的和尚、饅頭庵妙空師徒等眾,還有東莊上工部石匠頭劉長者,無一不到。此時碼頭上河下數千人,都是劉大人、珍大爺兩處備飯。(《紅樓復夢》第四十八回)
送行者的人多勢眾彰顯著世家大族離京南下時的權勢熏天,亦透出作者對榮華富貴的向慕。
2.啟航
久居京城者離京南下時心中那復雜的況味是難以言表的,離別是人生的必然,它不會因為彼此戀戀不舍就欲行又止,情何以堪的送行后接著便是啟航:只聽見鑼聲大振,鞭炮喧天,十七號船一齊拉蓬起橛,齊聲打起號子,登時將船撐開碼頭。那來送的女眷們,無不齊聲大哭,望著水光帆影渺渺而去。(《紅樓復夢》第四十八回)
這啟航描寫頗富儀式感,寫出離別時的依依不舍,一片哭聲,寫出一別難見的運河離別的女性特征,渺渺而去的水光帆影中定格了人世間多少離別時的難堪,也預示著別后綿綿不盡的相思離愁。
3.遇風
《紅樓復夢》中有關水路遇風的兇險寫得驚心動魄。第四十九回中因為桂太太暈駝轎,又暈車,于是改走水路,“這日早飯后,四野陰云布合,陡然起了東南風,十分狂暴,船上的趕著下篷,將船收入港口。”桂老爺說交過寒露,東南風不過偶爾一陣,只管走,不必收住,走了半日,還不到五六里來路,到了一個無可灣船之處,“風暴大作,波洄浪立,石走沙飛,水面上白茫茫一片,云影天光不分高下”,“正在危急,只聽滿河都叫救命,前面翻了一號家眷船,又翻了一號客船”。慌忙之際,“誰知一陣大風,那雪浪銀濤將船涌起高有數丈,忽然往前一送,直落將下來,正碰在一塊大石頭上……”值此千鈞一發之時,頭陀璉二爺來此相救,這種寫法雖是白日說鬼,卻也把水上遭遇大風寫得十分生動。4.祭祀
遭遇颶風,神僧顯圣,化險為夷,于是桂恕“吩咐丫頭、媳婦們請太太、小姐、大爺下船,趕著備了香燭紙馬,在船頭上合家拜謝親家,又謝了河神,鳴鑼獻牲,拉篷起橛。”躲過劫難,驚魂未定之時,桂恕安排家人祭拜,一拜親家,望其魂靈保佑;二拜河神,感謝河神庇佑。此外,還詳細介紹灣船、住船、船上問候、吊喪以及上岸掃墓等事。
《紅樓復夢》的水上敘事中飽含著深刻的文化內涵,天涯奔競的生存狀態中透出作者的江南情結、故土情懷與莼鱸之思。在其“準運河敘事”的登山臨水中介紹人文景觀,講述歷史故事,且就運河故事進行教化。
1.歷史故事
第四十五回中沈夫人建議到甘露寺會親,“甘露寺是后漢昭烈帝拜見吳國太之所,乃是婚姻吉地。咱們到那兒會親,倒很吉利。”桂夫人大喜,吩咐就住甘露寺去。第五十二回“對長江王夫人哭女奠杯酒祝公子悲珠”珍珠投江中寫出江底世界中一些情況,并借此講述一些歷史故事。一路上寫到秦淮河、平山堂、六如閣、桃葉渡并講述各自的故事,每一個地名背后都是一段故事,作者像是饒舌的導游不厭其煩地講述他知道的故事,此“獺祭魚”現象帶來枝蔓之病,故而“癡婆夢囈”之譏、“雜亂無章”之評不可避免。即便如此,作者“準運河敘事”中有關人文景觀的介紹、歷史故事的講述都能看出其創作意圖與努力。2.教化功能
《紅樓復夢》中講述大運河故事時不忘教化。第八十二回“財色兩空還孽報 火光一片斷情根”中姚言和秀春偷情害死其夫后逃到揚州,“誰知到了瓜州,正值運糧船擠,江船不能進去。只得另雇小撥船,重謝嚴禿子同幾個水手。”奔騰不息的大運河,它為運送漕糧等物資發揮著重要作用,漁利獵色之徒也混在運河上擁擠的船上,“夫妻三個坐了小船來到揚州,人生地不熟”,住下不久,夫妻三個便命喪回祿之災。運河既為偷情私奔者提供交通之便,又將他們送上一條不歸路,作者借此宣揚的是“善惡有報”的思想。《紅樓圓夢》,長白臨鶴山人撰,據李晨考證,作者是俞寶華(1760-1816),浙江海寧人,嘉慶庚午副貢,就職州判。嘉慶十九年(1814)有紅薔閣寫刻本刊行。該書共三十一回,第一回前有楔子,此前序云:“令黛玉復生,寶玉還家,成為夫婦,使天下有情人卒成眷屬,不亦快哉!且前傳之所不平者,無不大快人心。”(六如裔孫序)在此續書動機下運河成了黛玉復生、寶玉還家以及建功立業敘事的空間依托。
芳官過了露筋廟要進六閘子仙女廟那里去尋哥子,巧遇尸解成仙的妙玉,妙玉告訴芳官:上帝已命林黛玉還魂,與寶二爺完聚,還要大做事業。在芳官和五兒等人的協助下黛玉還魂,王元進京到榮府中送信。賈政得知黛玉還魂即派李貴夫婦同紫鵑、王元南行去接黛玉回府。盤桓之際,賈政揚州賑災為難時,黛玉捐米十萬擔之多。賈政將此事告訴甄公,甄公認為此舉“上可寬圣主之愁,下可救百姓之命”,奏報嘉獎,黛玉被朝廷賜為“淑惠郡主”,賞與北郡王太妃為女,且奏聞賜婚。
黛玉還魂及立功地點在揚州,這與原夢黛玉歸葬蘇州稍有出入,私以為作者當是看中了揚州超乎尋常的運河第一城的地位。露筋祠在揚州高郵,寶應是揚州下屬的一個縣,這里有一個著名的寶應湖,這是運河沿線所經之地。
再看寶玉還家。“卻說甄寶玉同包勇到了南京,住了兩日,仍即趕回。路過棲霞,忽聽得有人在林子里念詩”,此處引出寶玉,讓他回家,理由由寶玉說出:“弟此行原為家父堤工而來。”地方在南京棲霞山。南京是離運河較近的重要城市,寶玉還家沿著運河北上。
《紅樓圓夢》中寶黛初出場時的敘事地點安排在南京、揚州一帶是合理的,揚州、南京離的近,揚州是“運河四都”之一,運河為寶黛歸來提供方便。黛玉賑災立了大功,寶玉歸來除了幫助賈政完成堤工外繼續立功,此乃圓夢所需。
第九回中,鹽梟屯據滄州,蓄心已久,關部書役串通海盜,私開洋禁,偷放米石及火藥出洋,此事關系甚大,圣上便差親信大臣往彼查察。寶玉受命處理此事,準備就緒后,帶著從人,“于二十早晨陛辭出京,望天津進發。”在史侯衙中住了一夜,次早繼續前行,“走了一日,已到靜海。”“次日巳牌已到滄州,知印官拜年尚在天津,竟投署滄州分州薛蝌署中來。”靜海屬于天津,天津、滄州離北京不遠,均是運河北段沿線城市。寶玉此次欽差赴任途中是順著運河走的。
順便看一下甄寶玉、賈璉等人的為官情況。
適江南甄制臺之子甄寶玉,以去年議敘調取來京升用。路上雨雪,且又同了李綺來的,一發難走,直至上元才到。開印引見,卻值長蘆缺出,遂以四品京銜管理關部鹽政;又推賈政之功,將賈璉放天津道;薛蝌升了天津府;柳湘蓮補風化店參將,以酬其功。(《紅樓圓夢》第十一回)
甄寶玉赴任寫出南方人赴京升用的不易,這在明清詩人別集中更為常見。賈璉、薛蝌、柳湘蓮都因沾光賈政而受封,在此想寫圣上的獎罰分明,卻又給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之感。長蘆、天津、風化店都是運河北段沿線地方。這和《紅樓復夢》不一樣,《紅樓復夢》中人物多外地為官,而《紅樓圓夢》中外地與京畿并重。這里的長蘆、天津、風化店都在京津一帶,為官之地形象地寫出賈家子侄親戚對皇權的拱衛,這與作者雖沉跡下僚卻一心“向光”的士子心態有關。
協助賈政堤務、查勘運河北段天津一帶漕運弊政外,寶玉還奉旨處理浙東洋務、浙西漕務,“單說寶玉一路馳驛,到了鎮江。寶玉見過官后,就打轎到常鎮道署中。”“那日,過了蘇關,……那船行不多時,已到虎丘。見有三四號浙撫旗號的船,……到了胥門碼頭,因已得無錫知會。……過了平望,到了浙江境上。……一抵杉青閘,不特官員不少,連那站圍的兵已來了許多。寶玉總令攢行,到雙橋才折過長安鎮來。”這是赴任途中情況,到任后,寶玉雷厲風行,“卻說寶玉一到任,就命中軍將寧波大袋全行封禁;并查明長安梁、沈幾家米行,一例認真嚴辦。洋盜漸少,米價亦松了;又將關上書役詐錢的,分別責革,以儆后來”。
寶玉赴任時,黛玉、湘云、探春一行隨任,“按站行至清江浦,早預備沙飛船只伺候。因下船已晚,不及開船,就在天妃閘旁歇下。”“過了幾日,已到浙江嘉興。因絳玉尚在平湖拜一同年,就停在杉青閘等他。”也有柳湘蓮協助,“湘蓮拜客回來,寶玉便邀同絳玉游湖。先放船南山,方才行至半路,見傍水一庵,紅梅甚綻,因攏船上去,卻是白云庵。”這里能看出作者對其續書中敘事空間的熟悉,這與其科舉仕途奔競中的運河游蹤是分不開的。寶玉及隨行人員赴任途中在運河江浙段沿岸多登臨,盡享山水煙霞之樂。
《紅樓圓夢》中為官之地多依附運河,京畿為官時多走親訪友,江南赴任則一路游山玩水。前者是官場應酬常態的文本再現,可見裙帶關系;后者源于江浙一帶大運河沿線風景優美,此強烈的煙霞之趣、林泉之樂中顯見失意文人“老向人間除妄想,但思混跡向漁樵”(宋·蘇泂《混跡》)的心理。
《紅樓夢補》成書于嘉慶二十四年(1819),歸鋤子撰,據該書第一回知其曾塞北戎幕。為了“一雪前書中之憤恨”(《敘略》),在四十八回的《紅樓夢補》中作者把黛玉作為中心人物,寫她進京成親、主持家政。《紅樓夢補》中亦多運河敘事,與之前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相較頗有值得關注之處。
運河記憶中的碼頭是運河想象的基礎,是運河抒寫的重要部分。《紅樓夢補》中多關注運河沿線的碼頭,有著顯著的“碼頭意識”。
王家營是運河邊上重要的碼頭,由北南下者在此改走水路。接著原著中賈寶玉、薛寶釵結婚,林黛玉告別眾人,離開榮府。《紅樓夢補》中王熙鳳派了一房家人媳婦,還同著兩個老媽子路上伺候,雇了四輛大車,“到王家營后換船,已打發前站先去預備停當的了。”
清江浦是大運河沿線最為重要的碼頭,王熙鳳意識到自己的過錯,于是主動請纓,去揚州做林黛玉工作,“連日夜宿曉行,到了清江浦換船水路行程。”“再講鳳姐帶了紫鵑從清江浦上船,一路無話。到了揚州”,《紅樓夢補》中多次提到清江浦,這是因為它在運河交通上的重要地位,它讓淮安成為“運河四都”之一。
瓜洲渡位于古運河與長江交匯處,對于長江而言它是渡口,對于運河而言它是碼頭。賈寶玉在甄府度年,客居冷清,想去揚州看風景,心里惦記的是住在那里的林妹妹。“甄母叫多派童仆幾人伺候寶玉前去。恐坐船走水路耽險,命備鞍馬至鎮江岸口,對渡瓜州行走。”以防江上“水路耽險”,甄母安排的路線是從南京陸路到鎮江,再從鎮江對渡瓜州,少走一段江上水路。瓜洲渡已是著名的文學景觀,不僅有“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頭”(唐·白居易《長相思·汴水流》),“京口瓜州一水間”(宋·王安石《泊船瓜州》),“樓船夜雪瓜洲渡”(宋·陸游《書憤五首·其一》)等詩句寫此千年古渡,而且也被歸鋤子寫進《紅樓夢補》中。該小說的“碼頭意識”不只體現在運河沿線的碼頭關注上,還蘊含在黛玉的經商規劃中。
《紅樓夢補》中黛玉發財為的是榮府振興,詳細周密的生財規劃突顯其過人的治家才能,也進一步促進榮府的興盛。
咱們既得了這宗,白放在家也不能滋生,不如到南京、蘇、揚地方,或人參局、珠寶鋪、綢緞行,或典當開設幾座,也不為多。開在南京、蘇、揚,從京里起到南邊,沿途熱鬧碼頭,一處開設一座。咱們來往的人也便易,凡起標運貨,路上更有照應。(《紅樓夢補》第二十八回)
這里涉及到運河沿岸城市蘇州、揚州以及離運河較近的城市南京,顯見順承原著之意,恐怕也與作者是南方人有關。這一創業藍圖中彰顯著作者過人的商業眼光,透出其顯著的運河情結。這是他在大運河上南來北往時曾經的夢想,此乃潦倒書生的白日夢,此夢在黛玉經商實踐中得到實現。
就定了賈蕓等五個人,各領銀二十萬兩,近在京城內外開設典當、金珠、人參局五座。賈琮、賈 也各領銀二十萬,到南京開當鋪、綢緞局。賈珩、賈珖各領銀二十萬,到蘇州開銀樓、綢莊。賈琛領銀二十萬,到揚州運販福建、安徽等省發商茶葉。賈瓊、賈璘各領銀二十萬,到天津會置運洋貨。賈蓁、賈萍、賈藻、賈蘅各領銀十五萬,賈芬、賈芳、賈藍、賈菌、賈芝各領銀十萬,在于山東泰安、沂州、江南王家營子、清江浦等處碼頭,或當鋪,或六陳,或雜貨,因地制宜,懋遷營運。(《紅樓夢補》第二十八回)
黛玉“生意經”中涉及諸多地方,可見生意規模和格局之大,其中天津、泰安、蘇州、揚州等地均是運河沿線城市。另外,從京城去福建、安徽等地經商也需走運河。這種依托運河的經商抒寫為黛玉能力的展示、抱負的實現提供平臺,在此空間意識顯著的沿運河的商業策劃中顯見作者的“碼頭意識”。
《紅樓夢補》與《紅樓復夢》中的啟航抒寫頗為相似,雇船中都說出船之種類,不同的是《紅樓夢補》中還有物資裝船的描寫,在此,我們主要看《紅樓夢補》中補寫的運河船上那些事。
1.過閘
黛玉奉旨北上進京完婚,在運河上“行了數日,已到清江浦起岸地方。因系奉旨完婚進京船只,不怕各閘留難,是以徑走水路圖其安逸。王府差官急于覆命,便要舍舟登陸,趕緊進京。”“一路閘口,先有溜子下去,隨到隨放,不敢留難。”這里的“不怕各閘留難”與“不敢留難”是因為這是奉旨完婚的進京船只,“不怕”是從黛玉及隨行者角度而言的,“不敢”是從船閘管理者角度說的。由此可以想見普通民船是怕的,船閘管理者對一般船只是會留難的,這寫出過閘留難的普遍。
2.船上祝壽
“如今在船上閑暇無事,便派起公分來與黛玉補祝。紫鵑告訴了黛玉,由著他們各船上知會了,該用海菜、果品、酒面等物,伙食船上原來無物不備,因醵金慶壽,要盡各人的悃忱。喚買辦頭帶了幾個人坐著小劃船飛風上岸,置備酒席上一切應用的東西,并請佛馬、香蠟等件。”“這里送酒,各船上都有席面,大家高興,猜枚行令,點起燈燭,照耀輝煌。標桿上扯起紅燈,只見岸上來了兩個人,提了一盞小小燈籠,投進一個四頁的大紅手本,上寫某路某營守汛兵丁某某等叩賀鴻禧。當下賞了他們喜錢,汛兵謝賞”。船上祝壽寫得很具體,這把進京完婚途中寫得忒風光,補前書未了情緣,使黛玉揚眉吐氣。
3.水路遭劫
“還要爺們各船上留心一點才好。”雖有汛兵提醒,眾人卻掉以輕心,以為“二十多號船堂堂標著旗號,雖然地方僻野,還怕什么?”故而“都喝得酩酊大醉,各自睡了。”[40]匪人張華“勾通了山東一伙巨盜,尾隨林府送親的船走了幾天,不敢動手。這一天見泊船的地方荒野,雖離前面營汛不遠,料這四五個汛兵濟得恁事,打聽船上的人都因慶壽開筵喝得大醉”。便半路搶劫,船上人竭力自救,岸上巡邏的汛兵“拿著撓鉤立在船邊和聲吶喊,也有在遠處施放鳥槍嚇賊的。”喝酒誤事,樂極生悲,這樣寫有波瀾,增加看點,告訴讀者運河之旅上的劫道風險,亦具觀世之用。
4.扶柩南下
在北上船上黛玉問慶齡、遐齡家住蘇州哪里,慶齡說在虎阜,黛玉說:“那一年從京里回到南邊送老爺的靈柩,到蘇州厝在虎阜山背后,還記得耽擱了兩天才走的。”這是送親途中回憶到的盤柩,沿運河扶柩南下,這是明清小說中常見的鏡頭,此乃運河抒寫的“返鄉模式”,不如歸去中流露的是濃厚的鄉土情結。當年赴京,懷揣理想,意氣風發。多年之后,客死異地,扶柩還鄉,遠望運河上的運柩船只,不禁讓人心生悲涼,氣沮神喪,大運河潺潺的流水訴說著多少世間悲涼的故事。
一千個作者就有一千個大運河,因季節、天氣、河段、心情、創作目的的不同,在各自筆下寫出不一樣的大運河,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便有了各自的承載與貢獻。
《紅樓復夢》中人物行動的基本路線是沿著運河北上南下,順著長江東進,沿海去廣州,再從廣州返回。旅行中多走水路,多寫船上生活,介紹沿途情況,游覽人文景觀,講述相關故事,這與作者多年仕宦生涯中的天涯奔走是分不開的。《紅樓復夢》中常寫運河南段及沿岸城市,透出的是作者故土情懷、江南情結,含蘊著濃厚的莼鱸之思。
為了圓夢,臨鶴山人讓寶黛二人“一奠民居,一濟民食,俱建不世大功”,奉旨成婚后寶玉繼續立功,先是受命整頓京津一帶運河鈔關弊政,后是欽差外放浙撫處理浙東洋務與浙西漕務。途經鎮江、蘇州、杭州,經金山、過胥門、游西湖,大運河南段江浙境里的人文景觀寫及甚多,黛玉等人隨行助力,并借公干之機組團作運河景點深度游,這是為了達成圓夢之理想。
《紅樓夢補》在繼承《紅樓夢》及之前紅樓續書的運河抒寫的基礎上有了新的特點:一是多寫運河沿線的碼頭。二是黛玉經商規劃與實施中的運河依托。三是借助黛玉進京完婚講述沿著運河北上途中更多的不一樣的故事,如過閘、慶壽、遭劫、扶柩等。
以上三部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各有側重、各有特色,亦各有偏頗,運河畫卷在各自筆下從不同向度展開。“一個偉大的小說家應該既有真實感,也有個性表現。”續書者即便平常乃至平庸有時也不影響其小說抒寫的真實感與作者的個性體現。“小說者,正史之余也。”(粲花主人《今古奇觀序》)真實性讓小說更有補史之用。續書者的個性體現讓其續書擁有不一樣的運河抒寫,正因為各寫一面,故而如能很好地將其整合、拼接就能對運河有一個趨向整體的感知。
小說中運河抒寫的主要功能:一是交代人物的行蹤;二是展示沿途的風景;三是突出人物的性格;四是揭示小說的主題。以上三部紅樓續書成功地寫出運河航行中的啟航、灣船、換船、過閘、起旱等細節,講述沿途上觀光、飲食、祝壽、看戲、遇友、遇風、遇盜以及鈔關弊政等故事,交代了部分沿線的城市、山水與人文景觀,這些對運河文化研究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文獻補充。
清代紅樓續書中寫運河值得一提的還有顧太清的《紅樓夢影》和海圃主人的《續紅樓夢新編》,前者側重運河江浙段,是沿線觀光的依托。后者既有運河的散點透視,又有運河淤淺的疏浚,運河工程治理在紅樓續書中于此僅見,頗有補史、證史之功。
以上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均非無意的呈現,而是精心的刻畫,它不僅具有較好的藝術審美價值,也有極佳的歷史文獻價值和道德引領的教化功能。
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本質是敘事空間的擘畫、文學地理的選址,也是人物行進路線的設計與活動舞臺的搭建。作者將人物的性格在運河航行的言動中體現,將其命運與運河上南來北往的空間位移相關聯,把續書者的創作追求和大運河抒寫緊密相連。這樣,續書中的運河既是人物活躍的舞臺,又是情節發展的依托,同時還是環境描寫的重要部分。
衡量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是否成功的標準要之有三:首先,能否和原夢很好的接榫。其次,和之前續書中運河抒寫是否重復,有無獨到之處。再次,其運河抒寫是否很好地服從于作者的續書意圖。從運河文化研究的視角來觀照續書中的運河抒寫,其標準簡單的說就是:是否有利于運河印象的再現與運河歷史文化的揭示。《紅樓夢》中的運河往往暗寫,故而影影綽綽,有草蛇灰線之感,這給續書者的運河抒寫留下很大的空間。以上續書者筆下的運河較之原夢要清晰得多、全面得多、具體得多。其開辟的運河文化研究的新向度主要有三點:一是側重河段不同,有的重南,有的重北,有的南北并重;二是北上、南下有所偏重;三是沿途所寫的不同。所到之處、所觀之景、所歷之境、所經之事各有千秋,這樣,便不會給讀者陳陳相因、千人一面之感。
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也有不足之處:首先是季節特征不明顯,也就是敘事中時間特征的模糊,鮮見沿岸秋天的蕭瑟,冬季的荒涼。其次與詩歌相較,紅樓續書中抒露的情感不夠全面。幾乎看不到人物無奈、悲苦與凄惶,看不到士子科舉、仕途的坎坷失落與歲月不居、功業無成的悵望迷茫。這當然與相異文體抒情特征不同有關。我們知道詩歌和小說的篇幅長短不一,寫作理路與創作情境有異。詩歌由于篇幅較短,不少是觸景生情后的一揮而就,而小說中的運河抒寫大多是記憶碎片的重組與浪漫的運河想象。再次是運河記憶中的“唯好”傾向。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普遍有報喜不報憂的特點,即便沿途遇到些困難也是暫時的,作者始終以樂觀的心態去看待運河之旅上的挫折。無視可能遇到的黎民疾苦、蒼生痛楚,也很少關注過閘、過鈔關時官吏的徇私舞弊與橫行霸道,見不到纖夫的赤腳辛勞、聽不到下層百姓的悲苦哀號。
以上的缺失主要源于續書者的創作訴求,續書者普遍缺少對人生世事深層次的思考、終極性的叩問,認為原夢中之所以“悲涼之霧,遍披華林”是因為作者人生的磨難與不幸,普遍想寫翻案性的小說,都想讓黛玉還魂、寶玉歸來,從而實現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美好愿望,這自然落入早已形成的俗套。在如此續書思想指導下,運河便成了人物“歸來”、建功立業、家族興盛的途徑與舞臺。運河與運河船上上演的是一幕幕人生喜劇,他們無心關注南來北往人們生計的艱難、生活的痛苦與生命的悲催。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為續書者對原夢的不理解與錯誤接受,這是原夢的偉大,也是續書者的平庸。這些偏頗也與作者的人生經歷有關,“未曾哭過長夜的人,不足以語人生。”([英國]托馬斯·卡萊爾)紅樓續書中運河抒寫的這些缺憾對運河重現與全景復原是不利的,正因為如此,我們在借助文學作品去回憶運河印象時就不能僅僅依靠小說,還需參互詩歌等其它文學文本,在文史互證的同時不忘文體互證。
紅樓續書中的運河抒寫對于運河文化研究具有重要作用。它們寫出了運河沿線的景點、講述一些名勝古跡背后的歷史故事,揭示其文化內涵、彰顯士子心態、描摹社會人生。它們成功地再現了運河之旅上的送行、啟航、行船、灣船、換船、過閘、起旱等諸多情狀,生動描摹了運河船上送親、遇友、慶壽、看戲、遇風、遭劫、報喪、扶柩等細節。小說家憑借其千鈞腕力、萬千靈感去描摹歷史深處運河上的歷歷往事,有行進中的流年歲月、游山玩水,也有趕考、送親、赴任的匆忙身影,亦有被遣、報喪、扶柩的不幸與凄涼。研究運河文化以小說為依據,可補歷史書中河渠志的不足。透過錦繡文章,穿越歲月的時空,追憶彎彎曲曲綿延千里的運河上行色匆匆者上演的一幕幕人間悲喜劇,洞見人世百相、世道人心,這些以運河為依托的抒寫,有助于運河尋蹤,有利于運河文化的尋繹與重塑。
注釋
①②③④⑤⑥⑦⑧⑨⑩[11][12][13] [清]陳少海撰,張乃、范惠點校《紅樓復夢》,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3、3、3、519、519、527、527、527、527、528—529、479、895、895頁。
[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44] [清]臨鶴山人著,楊存田點校《紅樓圓夢》,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12、14、14、58、60、60、66、135、136、139、139、145、148、16頁。
[27][28][29][30][31][32][33][34][35][36][37][38][39][40][41][42][43] [清]歸鋤子撰,宋祥瑞點校《紅樓夢補》,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5、57、203、215-216、203、314、320、263、269、264、265、265、265、265-266、266、267、265頁。
[45] 古典文藝理論譯叢編輯委員會編《古典文藝理論譯叢》(第八冊),人民文學出版社1964年版,第124頁。
[46] 郭豫適導讀《中國小說史略》,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16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