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州記事（組詩）

□呂 歷

李杜祠

李白和杜甫

生前唱和，逝后共祠

吟哦之余

掬一壺月光，釀酒

用千秋雪

窖藏萬古愁

遇上好時節

一個抽刀斷水

一個漫卷詩書

在西蜀游仙，種一片

開花的星辰

金屬課

這些成千上萬、劫后余生的金屬

集束于城市礦山

支離破碎的礦脈。通過層層選拔

終于脫胎換骨，重新上崗

——在游仙五里梁中金公司

所有瀕死的銅，都可

起死回生，柳暗花明。傳道授業者

是一株綠色的火

越王樓（之一）

2018年11月28日晚

21 個酩酊的漢字

在越王樓上，舉杯

邀請太白先生

用偏旁彈琴、部首擊鼓

來一場

由兩顆漢字主持的

漢字雅集

起筆，行筆

提、按、頓、轉間

橫、撇、豎、捺

流光溢彩

有的字

天生我材，飛流直下

有的字

舞影凌亂，枯松倒掛

有的字

拔劍四顧，心生茫然

有的字

解釋春風，燕倚新妝

有的字

把酒問月，危乎高哉

收筆時

還有一些字，覺浮生若夢

悄然揖別詩仙

橫折彎鉤而去，秉燭夜游

越王樓（之二）

大唐的峻峭

豈止霸氣、大氣

大唐情懷

尚有詩酒

九十九米的越王樓

便是一架屹立不倒的

大唐風骨

憑欄望遠，或星夜仰拍

可偶遇詩仙太白

獨坐月亮之上

且歌且嘯，且與游仙

舉杯痛飲

富樂山

1800年前，劉備和劉璋

在此豪飲

“富哉! 今日之樂乎! ”

酣暢淋漓之時

劉皇叔一聲浩嘆

為這方黃土，戴上了

“富樂”的桂冠

從此，一抹三國的烽火

就被公元211年

旌表于斯，漸漸長大

斗轉星移，滄海桑田

如果說“富樂”

是綿州這幅山水長卷

最早的題跋

那么，高、廣、秀、雅

便是今人的落款

漢平陽府君闕

禁錮鏨痕的禽獸

多已隨風羽化

而土生土長，層層疊疊的

青灰砂石

還在模仿木頭的樣子

宮殿的樣子

以夢一般的固執

與時間對峙

無論闕基、闕身

還是樓部、頂蓋

皆是虛構的魂魄

所謂漢闕

其實就是2000年前的權力陵寢

財富神道

卻被浩瀚的空無

誤讀成了

裝滿秘籍的石書箱

唯有箱梁上僅存的

“漢平”二字

還殘留著闕主的信息

仿佛依稀，又無限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