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格員筆記（組詩）

□小 米

半扇門

敲門，等……

再敲門，接著又耐心等……

耳朵貼在防盜門上仔細聽，

里面終于

有了動靜。

“我們是網格員，來排查的。”

門終于開了，

小心翼翼地

只開了一半。

未打開的那一半

可能是謹慎，可能是擔心。

開門的是一個

戴口罩的女人。

我猜那口罩是

聽見敲門聲后，才戴上的。

我敲開的

不僅僅是半扇防盜門，

可能還有心。

能開半扇，

我已經知足了。

玻璃窗后的眼睛

在院子里和

一單元二單元三單元的樓梯上

來來回回走動的，

常常只有我們兩個網格員。

很偶然的一次，在院子里，

我望了望這幢熟悉的居民樓，

突然發現有一家的玻璃窗后，

藏著一雙無聲的眼睛，

靜靜盯著我們。

我拽走了目光，轉移到別處。

在另一家的窗玻璃后，

我又找到了一雙眼睛。

在另一家的窗玻璃后，

還有一雙眼睛，假裝無意

觀望著我們。

其余的玻璃窗，都面無表情。

不安的眼睛，

略顯煩燥的眼睛，還有

存疑的眼睛。

這些眼睛后面都應該藏著

理解、相愛、渴望。

我相信。

守門員

像盯著寫好了收信人郵編地址的空信封，

沒有寫信的人，

沒有讀信的人，

也沒有那一封應該有的信。

小小的院子，

雜亂的院子，

像一塊已退休的足球場，很大，很空。

作為守門員，

突然覺得自己是一個

多余的人。

——賽場上看不見較量著的雙方，

也沒有觀眾。

枯葉與陽光

太陽也要摘掉那口罩。

陽光都已經不發燒了，喉嚨里只卡著一小坨

不吐不快的烏云。

我看見某棵樹的枝頭上，

僅剩幾片酷愛生命的焦黃葉子，

舍不得落下，

仍在冷風中，謹慎地咳嗽。

陽光總比我的目光，先一步

穿在葉子身上。

老清潔工

七點半。晚飯后悄悄下樓，

習慣性地回望了一下，樓上誰家又有了燈光。

之后，悄悄來到大街上。

意外發現那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

她和剛上小學的孫女租住在隔壁單元樓頂的

一間簡易平房里，

她既擔任著奶奶的職務，又兼環衛工人。

幾次入戶排查我都吃了她的閉門羹。

遠遠看見她，坐在街邊，

等她的替身，前來接班。

老太太身旁擱著上班時順便買的那一點兒菜，

另一側的空臺階上擱著她的便攜式塑料杯。

還剩少半杯水了。

水肯定涼了。

老人用的是老年機，

她沒有微信。家屬樓門口，也不能掃碼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