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萌,丁相奇
糖尿病性黃斑水腫(diabetic macular edema,DME)是糖尿病患者視力受損甚至失明的重要原因。在20~79歲的糖尿病患者中,DME的全球患病率為6.8%[1]。DME可發生在糖尿病視網膜病變病程的各個時期。DME的特征是血-視網膜屏障受損引起毛細血管滲漏,液體聚積[2]。血-視網膜屏障破壞過程中表達多種炎癥因子,包括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細胞間黏附分子-1、白細胞介素-6和單核細胞趨化蛋白-1以及內皮緊密連接蛋白改變。目前許多研究證明抗VEGF藥物可以有效減輕DME病變程度,盡管抗VEGF藥物可以作為治療DME的一線用藥,但仍有患者對抗VEGF藥物不敏感或者DME復發需要多次注射藥物,對患者造成嚴重的負擔[3]。炎癥在DME病程中起到重要作用。玻璃體腔內注射皮質類固醇可以阻止VEGF和其他炎癥介質的產生,抑制白細胞聚集,增強血管內皮細胞緊密連接的屏障功能。地塞米松玻璃體內植入劑(dexamethasone intravitreal implant,DEX)是一種可生物降解的緩釋植入物,用于治療靜脈阻塞、非感染性葡萄膜炎等各種原因繼發的黃斑水腫。2014年FDA和大多數歐洲國家批準DEX治療DME[4]。本研究主要探索DEX治療頑固性DME的療效及安全性。
1.1對象回顧性研究。收集2019-06/2020-01于鄭州市第二人民醫院確診為頑固性DME的患者30例30眼。納入標準:(1)2型糖尿病患者,血糖、血壓控制良好,空腹血糖≤8.0mmol/L,糖化血紅蛋白≤7.0%,血壓≤150/90mmHg。(2)經眼底鏡檢查、OCT和眼底血管造影確診的頑固性DME患者:至少連續3次接受抗VEGF治療,黃斑水腫未減輕或加重者。(3)DEX治療在最后1次抗VEGF治療至少4wk之后。排除標準:(1)患有全身嚴重疾病。(2)合并其他眼病史,如青光眼、視網膜脫離、視網膜靜脈阻塞、黃斑裂孔等。(3)屈光間質明顯混濁影響眼底檢查。(4)既往行內眼手術史者。本研究經本院倫理委員會審批通過,家屬及患者均獲知情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1.2方法手術前3d局部應用左氧氟沙星滴眼液,每天4次。術前復方托吡卡胺滴眼液充分散瞳,鹽酸丙美卡因滴眼液表面麻醉,按常規內眼手術操作流程消毒鋪巾,5g/L聚維酮碘溶液和20mL生理鹽水沖洗結膜囊。于角膜緣后3.5~4.0mm進針,注入0.70mg DEX,無菌棉簽按壓穿刺口,涂妥布霉素地塞米松眼膏包眼。治療后隨訪6mo,所有患者均接受最佳矯正視力(best corrected visual acuity,BCVA)、眼壓、裂隙燈、眼底及OCT檢查。記錄所有患者治療前后BCVA、眼壓、黃斑中心凹厚度(central retinal thickness,CMT)以及既往抗VEGF注射次數、晶狀體狀態、是否需要抗青光眼治療等情況。BCVA使用國際標準對數視力表,換算LogMAR記錄并統計分析。

2.1納入患者臨床資料納入患者30例30眼,其中男17眼,女13眼。年齡43~75(平均54.63±6.34)歲。既往接受抗VEGF藥物治療頻率為5~9(平均6.7±1.5)次。根據黃斑水腫類型分為兩組,彌散性DME 16眼,其中男9眼,女7眼,年齡44~75(平均54.18±6.19)歲,既往接受抗VEGF藥物治療頻率為5~9(平均6.6±1.5)次;黃斑囊樣水腫14眼,其中男8眼,女6眼,年齡43~70(平均54.79±8.75)歲,既往接受抗VEGF藥物治療頻率為6~9(平均6.8±0.9)次。
2.2治療前后BCVA比較治療前后BCVA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8.385,P<0.01)。治療后1、2、3、4、6mo BCVA均較治療前顯著提高,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t1mo=2.245,t2mo=4.954,t3mo=4.832,t4mo=5.293,t6mo=3.873,均P<0.05),見表1。治療6mo后,兩種類型DME患者BCVA分別均較治療前提高,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1 DEX治療前后BCVA和CMT比較

表2 不同類型DME治療前后BCVA和CMT比較
2.3治療前后CMT比較治療前后CMT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9.267,P<0.01)。治療后1、2、3、4、6mo CMT均較治療前顯著下降,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t1mo=3.594,t2mo=5.439,t3mo=5.027,t4mo=4.352,t6mo=4.546,均P<0.05),見表1。治療6mo后,兩種類型DME患者CMT分別均較治療前降低,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2.4治療后隨訪情況用藥后2mo BCVA和CMT臨床效果達到最佳,部分患者病情反復,再次出現視力下降及黃斑水腫加重,4眼于術后3mo、5眼于術后4mo及2眼于術后6mo再次注射DEX。
2.5治療后并發癥情況DEX治療后2mo內4眼出現高眼壓(≥22mmHg),應用降眼壓藥物后,眼壓均控制在正常范圍內。DEX治療后6mo,1眼出現白內障加重(C2N1P1→C3N1P1),患者BCVA無明顯改變,CMT明顯下降。隨訪的6mo中未發生眼內炎、視網膜脫離等并發癥。
DME是工齡人群(20~65歲)和老年人視力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據統計約20%糖尿病視網膜病變患者患有DME[5]。DME是一種多因子疾病,多種炎癥因子及VEGF參與病理過程,造成視網膜內皮損傷、毛細血管基底膜增厚、細胞外基質成分沉積和視網膜微血管損傷。繼而引起血-視網膜屏障破壞,細胞外液在黃斑區積聚[6]。目前對DME的治療仍存在爭議,自1970年,激光是治療DME的主要方法,盡管這種治療在保護視力方面有效,但在恢復失去的視力方面效果有限。隨著對DME疾病的認知發展,對致病因子的靶向治療應用于臨床,RESOLVE、RISE/RIDE及READ-2等研究證實了雷珠單抗治療DME的有效性。玻璃體腔注射抗VEGF藥物,包括阿柏西普、雷珠單抗及貝伐單抗等,已成為DME的首選治療方法。但是并非所有患者都對抗VEGF藥物反應良好,且因反復注射患者依從性不高[7-10]。
糖皮質激素在DME治療中發揮重要作用:(1)可以通過抑制VEGF等促血管生成因子的產生而減少視網膜新生血管;(2)糖皮質激素可以通過增加緊密連接蛋白表達,減少視網膜色素上皮細胞中氧化應激誘導的緊密連接蛋白破壞,維持血視網膜屏障的完整性[11]。此外,糖皮質激素還通過其對控制視網膜Müller細胞上視網膜液體運動的兩大主要通道跨細胞水通道-4(AQP4)和鉀通道的作用促進視網膜液體的清除[12]。
DEX由聚乳酸羥基乙酸可生物降解共聚物中的微細地塞米松(0.7mg)組成,該共聚物在大約6mo的時間內緩慢釋放藥物到玻璃體中[13]。Boyer等[4]發現DEX顯著改善DME患者的長期視力和CMT,并且證實了DEX優于其他糖皮質激素的安全性。Mastropasqua等[14]研究發現與雷珠單抗相比,DEX對初始DME患者提高BCVA更顯著。與既往關于DEX的研究相一致,本研究中DEX對DME治療具有安全性和有效性。本研究發現,注射后1、2、3、4、6mo 后BCVA從基線0.86±0.47分別改善到0.57±0.53、0.42±0.48、0.43±0.26、0.45±0.66、0.51±0.37,CMT由495.64±107.23μm分別下降至412.57±74.55、370.21±23.83、371.53±52.66、373.28±68.49、389.35±95.61μm,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動物實驗發現,猴子玻璃體及視網膜中地塞米松含量在注射DEX 2mo后維持高濃度穩定水平,在第3mo急劇下降[15]。一些臨床研究指出DEX注射后1~3mo達到峰值,在4~6mo開始下降。預計注射后3mo可重復注射[16-18]。本研究中我們也發現DEX用藥后2mo臨床效果達到最大值,同樣也出現部分患者病情反復,4眼于術后3mo、5眼于術后4mo及2眼于術后6mo,再次注射DEX。
糖皮質激素治療的常見并發癥是眼壓升高和白內障的形成及發展。在Boyer等[4]的Ⅲ期臨床試驗中,DEX治療組約29.7%患者出現眼壓升高(≥25mmHg),大多數患者僅需要降低眼壓藥物或者觀察,僅有7例(1.0%)需要青光眼手術或激光治療。本研究中DEX治療后2mo內4眼出現高眼壓(≥22mmHg),應用降眼壓藥物后,眼壓均控制在正常范圍內。我們發現白內障患者DEX治療后沒有顯示與解剖學特征相匹配的功能改善,這與DEX加快白內障病程有關。因而對于高眼壓及晶狀體透明的年輕患者,DEX需謹慎應用。
考慮到DME的臨床試驗結果和病理生理學,DEX可以作為抗VEGF耐藥患者、人工晶狀體眼以及不能耐受多次注射患者的首選用藥。我們的研究仍有局限性:(1)樣本量不夠大,可能導致結果及其統計學顯著性不足;(2)藥物臨床觀察時間較短,可能低估了藥物引起的不良反應;(3)既往使用不同抗VEGF治療方案也應該納入思考范圍。隨著DEX在臨床上的廣泛應用,今后的工作中我們將加大樣本量,延長觀察時間,進一步驗證DEX治療的安全性和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