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遠足:清末新式學堂的師生 “從游” *

2021-11-09 06:16:34李成晴
關鍵詞:教育學生

李成晴

(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寫作中心,北京100084)

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曰: “又一日,命諸生各帶石板石筆鉛筆及毛邊稿紙出校門,至郊外一古墓;蒼松近百棵。命諸生各自擇坐一樹下,靜觀四圍形勢景色,各自寫下。”[1]113其時為1919年,錢穆正任后宅初級小學校長。據錢穆自述, “作文課亦令生活化,令諸生皆不啻如自其口出” ,是其半年中所得的一大教學經驗,而研究者也往往將郊游寫作看成是錢穆的創舉,是其 “不拘一格、啟迪心智” “個性教學”[2]77的典型事例。這則事例,自然有著錢穆自由發揮的成分在內,但從深層淵源觀之,也是自清末新式學堂以來 “遠足會” 教學傳統影響下的產物。透過這樣一個師生遠足 “從游” 的小切口,觀其瀾而索其源,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晚清—民國—共和國三個歷史時期在教育教法等方面的內在一貫性與延續性。

一、遠足:一個具有本土基因的舶來理念

所謂 “遠足” ,即步行遠游,或憑吊古跡,或采訪事物,藉以擴展心胸、鍛煉體格、增長見識。個人或二三好友的遠足,自然能夠在這兩個層面受益,但 “若以處于適當監督下之團體行之,則其所得之利益,當比此更大”[3]1447,那就是 “群育” (mass education)效果的獲得。這種由學堂組織的集體遠足,在清末文獻中被稱為 “遠足會” 。 “遠足會” 注重校外現地教學,教師指導學生考察社會實況和自然現象、采集動植礦物標本、繪圖寫生、即景寫作或歸來撰寫 “遠足記” ,從而進行具有通識意味的直觀薰育。

在清末,有很多教育者一直撰文呼吁,新式學堂應重視培養學生的活潑精神和體育素養,比較典型的便是蔣維喬《論學堂輕視體育之非》。在蔣維喬看來,當時的學堂教育 “務注入精密之知識” , “國民知識雖進而身體衰弱,不足以任艱巨,國力必為之消耗” 。[4]實際上,清末很多新式學堂頗注重 “以日本為師” ,同時糅合德、法、英、美的教育理念,在學生心智、體育教育方面進行很多制度化的設計,其中比較通行的一個項目便是 “遠足會” 。1900年,《紹興白話報》記載《紹興近事》,其中專列 “遠足會” 一條: “山陰縣學堂,于十二日,舉行遠足會。”[5]1908年,《申報》也詳細報道了山陰縣學堂的一次遠足活動。[6]從清末報刊載記來看,很多與山陰縣學堂類似的新式學堂(以江浙地區為主),已經將 “遠足會” 作為學生教育的一項常例,綿歷多年而不廢。

“遠足” 看似是地道的漢語詞匯,倘細加查考的話,漢語文言中是沒有 “遠足” 這一詞匯的。 “遠足” 實際是從日本舶來的名詞(遠足,えんそく),在江戶時代指的是 “徒步出遠門” ,到附近名勝游覽或郊野旅游,而在明治時代則主要指學校的一種教育形式,比如1886年東京師范學校的行軍訓練便被稱為 “遠足”[7]。1887年,日本《官報》 “教育” 欄目曾刊載《生徒長途遠足》,略謂島根縣尋常師范學校組織百名學生,分四小隊舉行為期兩天的長途遠足,途經十幾處地方,把途經的學校全部巡視一遍,并且在路過山海各處時采集各種標本,最后還組織了對抗運動。[8]

日本 “遠足” 教育方式的形成,一方面是在教育中嵌入軍訓的 “軍國民” 理念的產物,另一方面也是對歐美教育理念的正向受容。歐美的城市文明發展較早且成熟,城市兒童漸于大產生隔閡,不如 “鄉村兒童,對于曠野、長流、四季變遷、動植物之逐漸發達,均有優悠領會的閑心”[9]42。因此,在19世紀的歐美,已經有呼聲提倡讓學生通過郊游(picnic)和遠足(excursion)等, “恢復幾分自然的境遇” 。19世紀末20世紀初,歐美教育界意識到,與其推行 “直觀教學” (intuitive instruction),還不如引導學生與大自然動植物直接接觸,于是便有了 “林間學校” (wood school)、 “戶外學校” (out-door school)的設置,用意皆在擺脫學校生活的枯燥,多與自然環境相接觸,并由此衍生出了一系列的短期項目,如遠足會(excursion)、郊游會(picnic)、童子軍(boy scout)、女子露營生活(camp fire girls)等類型的修學旅行。[10]17更甚者,這一遠足、郊游風氣,在校內校外皆廣為推行,成為歐美市民公共生活的日常版塊。據王一之的游記:

美國各城,每值星期休假,嘗有一天然相湊合之遠足會。會徽炳列,旗色鮮明。翔步林間,別饒雅趣。……遠足會最盛時期,即在西國清明前后。此時繁英如畫,時鳥弄音。有以一永日之光陰消磨于林陰嵐翠間者。曠野不可得食,往往執榼提筐以從。[11]95

這樣的遠足風氣,并不是短時間能夠形成的。事實上,19世紀的英國紳士階層崇尚 “自然主義” ,有著戶外漫游的傳統,而大洋彼岸的美國,也盛行以梭羅為代表的 “自然文學” 流派。無獨有偶,1899年,德國教育家卡爾·費休(Karl Fischer) “提倡一種遠足會,稱為‘征鳥’……這班青年穿著短褲,系著領巾,常于星期日作遠足旅行” 。[12]74隨著這樣的 “征鳥” 團體的涵育以及相互的思想碰撞,最終形成了 “自由德意志青年要用自己的意志來決定自己的命運”[12]74這樣的共識,以此來對抗帝國的國家威權和軍國主義。盡管目前還沒有確切的史料來證明,日本教育制度中的 “遠足會” 設計是受英、美、德等西方國家的影響,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 “遠足” 理念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發達國家里,儼然具有很高的認可度和共識度。

有意味的是,清末民初的教育者在檢視清末新式學堂 “遠足會” 的教育制度源流時,也曾同時關注到歐美和日本的潛在影響。例如《青年》雜志刊發《童子遠足隊》一文,便曾點出 “近今歐美教育童子之法,漸趨自然,不假勉強,故有所謂‘童子遠足隊’者”[13]。這一時期,正是中國大量引進日本和西方制度、學說的 “以日本為師” 時期, “遠足” 教育理念的引進,自然也是題中應有之義了。詹麟來清末曾留學日本,他深有見于日本近代基礎教育的成績,認為中國的基礎教育,應重在振作學子的精神, “精神愈奮發,則校務愈起色;最能振作精神者,除體操唱歌而外,莫如遠足會、運動會等” 。[14]98清光緒季年,賈豐臻與楊保恒等留學日本,就學弘文學院。賈氏結合對日本教育的聞見,大力撰文提倡 “軍國民” 教育和體育精神,認為 “小學校之主旨以留意兒童身體之發達為重要” ,主張 “學科宜少,時間宜多,體操、游戲間而行之,而學級遠足會、全校運動會等亦寓此意” 。[15]158而楊保恒則在日本悉心訪求模范小學校的規章制度,編成《日本模范小學校要鑒》,分為《施設狀況》《規則》《細則》三編,在第三編《事務內規》中,便包含了《遠足內規》。[16]816黃炎培曾專門撰寫《遠足之趣旨》一文,細致分析了遠足的益處,并介紹 “日本學校,每于春秋二季大遠足,每月小遠足”[17],主張應學其所長,以作育新民。

由上可見, “遠足” 是一個自日本輸入的舶來詞,其詞義所附帶的教育理念,也是來自歐美、日本的具有國際視野的前沿理念。當然,這并不是說,中國的文化傳統里,就沒有與之相通的教育基因。首先應拈出的,便是 “從游舞雩” 的書院風度。在《論語·先進》篇中,曾點言志說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引發了孔子的喟嘆: “吾與點也。”[18]5430朱熹與門弟子講學時,很欣賞這段言志文字的 “從容灑落” ,并將其概括為 “曾點氣象” 。[19]1036另外,《論語·顏淵》篇中有 “樊遲從游于舞雩之下” 的記述,也開啟了后世儒家教育的 “從游” 之風。宋儒胡瑗認為, “學者只守一鄉,則滯于一曲,則隘吝卑陋。必游四方,盡見人情物態,南北風俗,山川氣象,以廣其聞見,則為有益于學者矣” 。他主持安定書院時,倡導游學,帶學生遍游名山大川,見識四方名儒學者。又曾自吳興率門弟子數人游關中, “至潼關,路峻隘,舍車而步” ,上至關門后,坐門塾少憩, “回顧黃河抱潼關,委蛇洶涌,而太華、中條環擁其前,一覽數萬里,形勢雄張。慨然謂滕公曰:‘此可以言山川矣,學者其可不見之哉!’”[20]51在登山臨水、仰觀俯察的體驗中,師生體會山川壯闊,會取得一種生命教育的效果。從教育理念來看,也蘊涵著浸潤式教育之意旨,民國時期,梅貽琦明確提出了 “從游論” ,強調教師的 “示范” 對學生的教育起到關鍵作用,老師不但要 “以己之專長之特科知識為明晰講授” ,而且要為學生的 “自謀修養、意志鍛煉和情緒裁節” 樹立榜樣,在特定的場境下,學生浸潤其中,教師更能自然發揮引導作用,從而達到 “濡染觀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為而成” 的教育效果。在傳統的書院和私塾里,有一組《四時讀書樂》,頗為傳誦。其中有兩句 “好鳥枝頭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 ,王一之認為這就是一種 “遠足” 時的觀察視角, “可知昔賢教人,原不任令呆讀死書” 。[11]95一位筆名 “炳華” 的作者曾撰《遠足發軔記》,試圖追溯 “遠足” 的本土傳統曰: “憶昔我國,向有踏青之舉,今已久不行。”[21]當也是有見于 “遠足” 與 “踏青” “春游” 在很多方面是神理相融的。

二、 “遠足會” :清末新式學堂一種制度化的教育形式

“遠足會” 等活動改變了晚清師講生受的刻板知識傳授模式,變教育訓誡、懲戒為過程性引導與示范。實際上,清末的文化界,對新式學堂所舉行的遠足活動,給予了頗多的關注,并常以新聞、簡訊的形式予以報道。1906年,《新聞報》登載了兩次 “遠足會” 活動,5月9日 “舉行遠足會” 條下記述曰:

浙省下城蒲場巷高等學堂去歲附設師范傳習所,今歲又添開師范完全科,學生眾多。本月十一日舉行遠足會,全堂學生七點鐘在操場會齊,八點鐘排隊啟行。出清波門,詣西湖靈隱寺午膳。二點鐘后,復從天竺旋繞一周,進錢塘門而回。是日共計四百余人,行路七十里左右。[22]

10月7日 “舉行遠足會” 復載曰:

浙江高等學堂并附屬之高等小學堂,均于14日舉行遠足會,排隊出鳳山門外三郎廟等處,游玩一周而回。[23]

四天以后,《新聞報》復載《學堂舉行遠足會續志》,記述杭州府中學堂、鹺務兩等小學堂、公益學堂、振華學校、工藝傳習所等學校的學生,均于農歷八月十八日錢塘江看潮日至江干觀潮, “即名為遠足會”[24]。有意味的是,《新聞報》的這種報道模式,和上節所附明治二十年(1887)日本《官報》第1110號剪報《生徒長途遠足》的文本模式如出一轍,很有可能曾加以借鑒過,由此亦可作為清末日本對中國影響的一例實證。不過,這類報道有其局限性,即難以很明晰地呈現出 “遠足會” 前前后后的一些制度性細節,故而還需要佐以他種文獻進行勾稽。

夷考清末的教育文獻,可以注意到,凡在學校或教育部門提及有組織性、計劃性的遠足活動時,往往稱作 “遠足會” ,這其實恰與自由散漫的、偶發性的 “遠足” 活動相區分。可以說,作為一種制度化的教育形式,穩定的組織管理、規范的程序流程等保障了 “遠足會” 成為教育的有機組成部分,并得以載入校史,成為 “大事記” 。 “遠足會” 在清末的新式學堂里,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實踐,并且也引發了不同觀點的交鋒。

首先, “遠足會” 通常是一個學堂的大事,會被以記史的方式載錄到校史的 “大事記” 之中。查檢龍門師范學校附屬小學校《校事紀略》,可以看到: “(三十三年,1907)四月中旬,高等科三、四年生,至蘇州修學旅行(往返四日)。” “(三十四年,1908)四月上旬,高等科三、四年生,至無錫修學旅行(往返三日)。高等科一、二年生,至松江大遠足(晨往夕返)。”[25]249-250這類記載,凸顯了 “遠足會” 在學堂管理層意識中的重要性。

作為制度化的教育形式,出行計劃和規約很重要,各地學堂在遠足之前都會重點討論。黃炎培主政的浦東中學堂在遠足時,會專門印刷遠足規則、遠足地圖和隊員名單,讓學子隨身攜帶。[26]寧波府中學堂在前往天童寺遠足之前,提學使預先擬定了遠足簡章,同行教員的組成也有明確的分工,如監督馮子藩、監學張申之、博物教員王晚梅、體操教員石井旭溪等。王晚梅負責沿途風物的講解,石井旭溪則負責整理隊形,維持隊列秩序。[27]民國初年,中等商業學校在組織 “遠足會” 之前,也 “先將規約八則,使學生謹守,然后出行” 。[28]

清末新式學堂組織的 “遠足會” ,一般統一著裝,比如浦東中學校的 “遠足會” ,師生一律校服,布鞋草帽,在旅途之前和行進途中,職員還會交替進行 “演講”[29],讓學生了解上海松江府形勢大略,或者 “講徐家匯七寶泗涇故事,并方正學歷史”[26],頗有游學的興味。也有學校如福建泉州中學校、紹興禹門鄉辨志初高等小學校的 “遠足會” ,全體學生統一穿著軍裝。至于隊伍的行進,則往往采取軍事化隊列模式,據《張棡日記》,光緒三十四年(1908)五月十五日, “下午大晴,二點鐘諸生舉行‘遠足會’,由體操教習在操場排齊,為首二人肩荷大旗,次二人擊鼓,再次四人各引風琴,口唱《遠足之歌》” ,至師范學堂操場內與師范生匯合。出行時, “師范生各穿黃操衣操帽,中學生則均穿白色衣帽,教習唱口令排齊,遂按隊而走,師范在前,中學在后” 。[30]133-134其中詳細呈現了 “遠足會” 的程序安排。1909年,《教育雜志》 “學堂消息” 欄目刊載《紀府中學堂舉行遠足會》一文,詳細記載了紀府中學堂遠足隊列的方案: “分四小隊,計學生一百二十八人,各置隊長二人,總隊長一人(即體操教員)。前系軍號,軍鼓一隊,軍笛一隊。”[27]山陰縣學堂在舉行 “遠足會” 時,特別注重隊伍的儀容:出行時 “中分四隊,第一隊車樂,第二隊兵式,第三隊器械,第四隊游戲,編制甚為合度” 。[6]甚且還有的學堂會將遠足學子按職能分隊,如負責采集昆蟲標本的便稱為 “昆蟲遠足隊” 。[26]整齊著裝,分隊前行,最顯聲威,從實際的隊伍組織而言也最能形成有效的管理。

“遠足會” 隨隊有清政府的龍旗以及校旗,有時也專門打出為 “遠足會” 準備的會旗。山陰縣學堂的 “遠足會” , “前導遠足會旗,次國旗,次校旗” 。[6]此處所言國旗,即黃龍旗,1909年,湖郡中小學校全體遠足時,也是 “導以龍旗” 。[31]

遠足的進程中,一般會有軍樂演奏,或唱《遠足歌》,清末最為流行的是《四時遠足歌》。1908年,《浦東中學校雜志》還曾刊登過一首題為《遠足》的歌詞,署名 “士辛” 。[32]歌詞采用《楚辭》體, “士辛” 很有可能是學校的教師。1913年,江蘇省立第二師范附屬學校與滬北求實小學聯合舉行了 “遠足會” , “沿途高唱《遠足》等歌,聲韻悠揚,觀者稱羨”[33]。山陰縣學堂在舉行 “遠足會” 時,將 “合唱旅行歌” 的環節安排在返程, “緩急悠揚,均合節奏”[6]。1909年3月,紹興山會初級師范學校組織了一次前往會稽山石屋塔的遠足,途中唱了一曲自編的遠足歌曲,歌詞是:

等閑春滿越王臺,整隊游行野望升,萬壑雙溪柳絮飛,鼓角聲中殘照里,六千君子錦衣歸。[34]

有組織的遠足隊伍,是向社會大眾展示教育成果的一個窗口。1907年9月,湖州的各個中小學堂組織了一次集體 “遠足會” ,各教員分隊督率自己學校的學生, “前導軍樂,繼以校旗” “且步且歌,聲容步伐,頗見整齊” ,圍觀者交口稱贊。《申報》筆名為 “白” 的記者,尤其注意到隊伍中有十幾名八、九歲的學生,也能遠行二十余里,毫不倦怠,故而感嘆曰 “足見湖郡學堂體育之發達云”[35]。上海的龍門師范學堂在奏著軍樂遠足的過程中,也常常吸引 “觀者甚眾”[36]。進入民國以后,學堂的遠足活動,仍沿用清末學堂的儀式。《皖校遠足會補志》提到,1914年旅浙皖校在遠足時,也是 “導以校旗,唱《遠足》歌” 。[37]

學堂師生遠足行進過程中,會有前期的探路工作和用具準備環節,有的學校會派出教師 “先期分往各路探訪地勢” ,并且為學生準備 “教材繪具圖說”[38],方便學生在遠足游覽的過程中查考資料、現地寫生或者書寫游記。行進過程中,往往 “行十五分稍憩” “行三十分稍憩”[26]。在預設的景點,會組織合影,并在遠足結束之后將其載于報刊以作宣傳。《教育雜志》即曾刊載泉唐宗文學堂遠足隊合影、蘭溪云山學校壬子春季 “遠足會” 攝影(在紫霞涌雪二洞)等照片。當然,也有學堂在出發前,會預先和遠足線路上的友校取得聯系,進行參觀訪問。校址在上海的錫金旅學的師生舉行 “遠足會” ,返回無錫,無錫城北小學、商余體操會到車站迎接,無錫模范小學舉行歡迎會,翌日賓主一同出游惠山、太湖, “教習、學生興致倍佳,到校時兩校各奏軍樂而散,猶覺余勇可賈” 。[39]據賈觀捷《法華遠足記》,他所在的高等科同學往上海遠足時, “行至寶昌路口,有漎溪小學堂職員、學生列隊來迎,兩隊對立,行敬禮畢……至漎溪小學堂食點充饑” 。[40]龍門師范學堂的高等一年生集體遠足出游,等他們返回時,會發現本校三四年級學生 “攜國旗軍樂,在月臺守候” 。[41]這樣的環節,增加了整個遠足活動的儀式感。

就史料可考者來看,各地學堂也會嘗試童子軍露營及長途旅行,但畢竟程序繁瑣,不易經常性舉辦,不像遠足會、遠足隊那樣屬于中短途旅行,可以當日或幾日內往返。遠足活動很多是當天往返,也有經過詳密計劃,出行一周以上的,浦東中學校便曾組織了一次由10名職員、42名學生組成的 “遠足會” 。隊伍遠游天馬峰、青浦、淀山湖等地,用時7天。[29]這樣長時段的遠足出行,需要進行的制度化設計就更多,比如住宿問題以及教員的 “更番值宿” 。[26]

《浙江教育官報》于1910年刊布的《本署司袁通飭各學堂限制舉行旅行遠足等會文》指出, “各班學生年齒長幼不一,若旅行、遠足等會,漫無限制,非但荒廢學業,亦且妨礙衛生” 。[42]實際上,各地學堂對此是有預案的,教員會依據不同年齡段學生的不同狀況,制定相應的遠足方案,比如澄衷學堂便曾 “依學生年級高下,規定路線之遠近” 。[38]總體而言,相對低年齡段的學生,遠足活動主要以 “活潑之精神” “流覽勝景” 為目的,旅行距離稍近;對于高年級的學生,遠足之行則會加入一些研究、思考的環節,實現 “野外教學” ,使得遠足活動與各科的教學相綰合。1907年,會稽縣學堂便于五月初二日舉行 “遠足會” ,游會稽山, “下午回校并沿途采取植物,回至堂內研究種法”[43]。同年十月,浦東中學遠足旅行期間,也是 “采各種標本以廣見聞”[29]。山陰縣學堂在舉行 “遠足會” 時,上蘭亭,過大獅山灰石巖,以便于考察 “灰窯實驗制灰之法” ,其他所經之處, “與地理、歷史、物理上有關系者,無不留心考察”[6]。1910年,澄衷學堂的 “遠足會” ,則明確出行目的是 “為歷史、地理、理科上之實地教授”[38]。盡管師生遠足,多涉山水名勝,但也會去一些文化、教育場所,據賈觀捷《法華遠足記》所述,他們到徐家匯教堂后, “該處教士,甚為謙和,導觀藏書樓,圖書滿架;導游博物院,見各種鳥獸之骨骼標本;導登天文臺,四野遠眺,地勢了如指掌”[40]。1908年,《浦東中學校雜志》的《大事記》記載: “四月初五日,職員率生徒遠足至徐家匯,游李文忠祠,觀郵傳部立高等實業學堂運動會,游博物院,觀土山灣貧兒工藝所……八月十五日,職員率生徒為松江、青浦間遠足。”[44]博物院、天文臺、工藝所等處的參觀,自然會給學童留下很深的印象,甚至會成為他們以后走上科研、實業等道路的觸媒。就個體學生而言,也會在遠足行程中把新的見聞和既有的知識儲備進行整合印證。宣重華在《春日遠足會記》中提到,之前讀到 “日中塔影圓” 之句,心中存疑,等到遠足參觀雷峰塔, “始悟古人用詞之確切也” 。[45]下表是浦東中學校遠足之后,黃炎培對此次 “修學旅行” 收獲的歸納,從中可見 “遠足會” 的 “天地大講堂” 屬性。

表1 浦東中學校遠足收獲表[26]

正如清末浙江省學務所指出, “遠足會” 有 “為兒童運動精神、活潑身體”[46]之用,頗肯定其價值。至民國時期,以豐富知識、增廣見聞為目的修學旅行作為教學輔助活動,成為課程體系的一部分。北京師范大學史地、博物二部本科學生肄業期間,規定有兩次國內旅行,藉以訪歷史古跡,探地理名勝,調查動、植、礦各種產物。因為教育者相信自然和社會的資源都可以為教育所用,共同承擔著教育的功能,像陶行知組織的新安兒童旅行團和西南聯大校史上的湘黔滇旅行團,應該都是在這種理念背景下產生的。進入新中國,遠足活動被融入到社會實踐活動的廣義范疇中,在不同學段和不同地區以各具特色的方式開展。通過 “遠足” 視角,我們能夠理解戶外教育理念的傳承與創新。

三、 “遠足會” 利弊之反思

在 “遠足會” 的氛圍里,同學們可以舒展體格,增長見識,同學之間也可以聯絡感情, “借旅行以活潑天性”[47]。《浙江教育官報》于1910年刊布的《本署司袁通飭各學堂限制舉行旅行遠足等會文》也指出, “(遠足)旅行以資實驗及考察一切” “遠足會不過為身體運動、精神活潑起見” 。[42]諸如此類,是比較易于總結到的,因此也容易讓人想當然地輕視遠足活動,認為遠足與游戲沒有什么不同。因此,要舉行 “遠足會” ,可能首先要回應這樣的疑問: “遠足會” 的趣旨與益處是什么?為什么一定要在學堂舉辦 “遠足會” ?

早在1907年,黃炎培已經遇到過這類問題,并且專門寫了一篇文章,向不明其理的學生家長解釋遠足的趣旨。清光緒三十四年(1908),黃炎培主編出版了《浦東中學校雜志》。在這本雜志里,刊載了三篇與遠足教育有關的文獻,分別是署名 “韌之” 的《遠足日記》《遠足之趣旨》以及署名 “伯初” 的《五日記程》。 “韌之” 即是黃炎培的筆名。《遠足之趣旨》實際撰作時間是1907年8月前后,收入文集時改題作《致學生家長遠足之趣旨書》。[48]1-2黃炎培在《遠足之趣旨》中總結了 “遠足會” 的十二條 “效益” :

一、旅行最適于少年活潑之天性。

二、整隊徐行,于體育上得自然之發達。

三、觀山川之壯麗,物產之美富,最易激起愛國心與愛鄉心。

四、備嘗風雨險阻、艱難困乏之況味,為習勞耐苦之唯一善法。

五、師弟同行,苦樂與共,善激起其愛校、敬師、愛群種種觀念。

六、計程而進,必達目的地然后已,易養成堅忍強毅之概。

七、多吸新鮮空氣,大有益于衛生。

八、可獲無限之見聞,以廣其心境。

九、行于野,觀漁樵農牧勤苦之狀態,可以知生計之艱難。

十、所至觀古人遺跡,教師演講軼事,易發生崇拜英雄之觀念。

十一、采集標本,隨地研究,于理科上擴無限之知識。

十二、服食器用完全準備,養成獨立自治之精神與綿密之思想。[17]

如果歸類分析的話,第一、二、七條探討的是遠足活動對學子體育、性情的影響,遠足多安排在春天,而春天是一個生機發抒的時節。浙江省立甲種商業學校的宣重華,在討論春日遠足的效果時,便曾援引博物學家的解釋: “據博物學家言,春回大地,動植各物,咸具生機,而人亦以是時發展其精神。”[45]

第三、五、九條則重點探討遠足對學子家國情懷、樂群意識的影響。遠足能夠使學子觀覽這片土地上的自然與文明、普通民眾的希望與苦難,從而獲得一種壯游歸來的責任感和擔當意識。 “遠足會” ,關系到 “團體生活” 的訓練。在遠足過程中,師生同心,互幫互助,能夠讓學子切身體驗到小共同體并長增高的重要性,從而培養 “樂群” 意識。 “遠足會” 畢竟是融合了現代文明精神的一種現地教育形式,在一些細節上也表現出一種新國民的 “文明” 。

第四、六、十二條重點關注了遠足活動對學子堅忍強毅、吃苦耐勞品格的鍛煉,而這一教育目標也和清末對國民性 “文弱” 的反思有內在聯系。清末主張 “軍國民” 教育的代表人物張謇,撰有《師范章程改定例言》,尤其推重教育中對學生 “武備精神” 的培養。[49]155在張謇創辦的各級學校中,軍事訓練和體育與其他科目并重,秩序比賽、運動會、遠足會、避災練習等常規活動,皆是 “藥文弱” 的針對性設計。同時期學堂的教師,也會將來自日本的先進理念在課堂上原原本本地講出,以便學生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而不是一聽到 “文弱” 的評價便生出逆反心理,認為是妄自菲薄。毛澤東《講堂錄》 “藥文弱” 條所記楊昌濟《教育學講義》便有如下的陳述: “其在日本,學校最重運動,其運動之法有諸種:庭球、野球、蹴球、弓拔、擊劍、柔道、短艇、游泳、徒步、遠足會皆是。西國亦然。如遠足會之事,以期舉校遠行,先擇佳地,既至,則集眾演說,莫敢不至者,凡此皆所以藥文弱之道也,勉矣后生。”[50]16-17遠足的很多準備工作、現場應對都要求學子獨立完成,這一方面要求學子擺脫對家人、師長的依賴,自我規劃,周密安排,另一方面也訓練了學子的勇氣與擔當,諸如此類,皆與 “藥文弱” 的理念是契合的。

第八、十、十一條則關注到學子在遠足活動中知識見聞的習得,各學堂也很有意識地將遠足活動安排成戶外教學的教室,誠如黃仲蘇所論, “天地也,真吾人之大講堂”[47]。但從遠足活動常會安排的游記寫作而言,古人便有文章 “得江山之助” 的說法。誠如四川灌縣縣立高小的廖士斌所論, “古之學者,靜處以求淵深,縱游以征宏富,故每習道庭帷,而必助以江山之勝” 。[51]在論及遠游對文風的造就時,廖士斌也舉例曰: “孔子周游列國,《春秋》發正大之文;孟軻寄跡齊梁,七篇宏列圣之學;史遷覽天下名山大川,其為文奔放肆大,雄辯淋漓;柳子厚喜游,得山水奇氣,其文清雅秀麗;大小蘇均以詞賦擅名,要皆取助于山水。”[51]綜合以上諸般趣旨,黃炎培總結說,能夠綜合收德育、智育、體育三者之效的,便是旅行遠足。

黃炎培《遠足之趣旨》并非鑿空立說,他曾親自帶隊,率領浦東中學校的學子前往松江一帶遠足,并札記了詳盡的《遠足日記》。在日記中,黃炎培不但關注本校學生的儀容舉止,也頗為留意友校學生的教育效果。當他們的遠足團體參觀新民學堂時,導引者為徐家匯高等實業學堂的李景馥、楊學材。黃炎培記錄他們的導引舉止, “從容進曰” “颯然讓立道左” “肅然舉手” “為禮別去” ,故在文末點評曰: “不卑亦不亢,得交際之道,諸生識之。”[26]在清末很多學子的 “遠足記” 文章里, “遠足會” 常被冠以 “渴盼已久” 等詞匯,從杜威的觀點看,使兒童與自然環境、社會事物常接近,則能于不知不覺間習得社會所需的知識。如雷通群所評, “此言實顯淺而極寓深意” 。[10]17

不過,隨著 “遠足會” 在各個學堂制度化地存在,其弊端也逐漸顯現,其中影響較大的便是學堂上下為了籌備一次 “遠足會” ,會花很多時間精力,比如1909年3月,蕭山的高等小學堂、廣益兩等小學堂舉行 “春季遠足會” 。到了秋季,蕭山高等小學堂又于9月開 “遠足會” ,目的地為臨浦, “該校平時對體操甚不注意,為此事,先做好充分準備,其他學科停課數日,專門重視體操一科,并在前一天在城內舉行試足會,繞城一周,進行排練” 。[52]89這樣規模的準備活動,勢必會影響正常的教學秩序,而這樣的準備活動,應當是各個學堂遠足準備過程中普遍存在的現象。

有鑒于此,1908年10月,浙江教育部門下發了《本司支通行各學堂非假期內不準舉行旅行遠足會文》(下簡稱《會文》)[46],提到 “茲查省外各學堂每有舉行旅行、遠足等會” ,可見 “遠足會” 在清末的新式學堂教育中蔚然成風。《會文》認為,大小各學堂的定章,上課時間有厘定鐘點,出去假期,全年的有效上課時間不過二百四十天,而新式教育 “課程繁密,豈容再為曠誤” ?因此頒行《會文》,規定: “嗣后無論大小各學堂,只準于例假或星期內,由教員帶領學生,整隊旅行,以廣眼界,然每學期亦只能舉行一兩次,不得過勞,致傷兒童體力而曠授課鐘點。”[46]對于這份公文,《申報》也加以全文轉載,并擬題作《學務舉行旅行遠足會之限制》。

《會文》曾將遠足活動與學堂既定的活動作比較: “(遠足會)為兒童運動精神、活潑身體起見,然每星期已有體操鐘點,遠足過勞,殊于衛生有礙。”[46]當時確實也出現過意外情況,有學生在遠足途中受傷,甚至意外死亡。到了次年(1909),《浙江教育官報》又發文重申前旨。應該說,這兩份申飭起到了一定效果,從1909年以后,報章、校刊上有關 “遠足會” 的記錄明顯減少,但仍有學校未完全遵照《會文》,且仍有為了準備 “遠足會” 而 “先期托言預備,后期托言休息” 而要求停課的情況。于是《浙江教育官報》于1910年第三次專門刊布《本署司袁通飭各學堂限制舉行旅行遠足等會文》。從落實效果來看,這些 “會文” 還是起到了一定的約束作用。民國建立之后,浙江各地區春秋兩季遠足的傳統也得到了繼承,時間也大都選在假期。杭州刊行的《教育周報》曾于1913年刊載了中等商業學校、臨安小學校、啟明初等小學校等多校的 “遠足會” 消息。

除卻浙江省學務對各學堂 “遠足會” 的制度層面的約束外,清末民初的教育家經亨頤在《余之遠足會觀》一文中,也對 “遠足會” 張揚又刻板的條條框框提出了批評。經氏首先肯定了師生遠足前往 “青山綠水活潑之地,洵足以奮發精神,不可謂非及時之舉” ,但同時又指出:

學校舊習,皆醉心軍樂,凡旅行遠足,一若有定例必不可少。整隊而來,鼓號之聲,洋洋盈耳,耀武揚威,猶如出戰。方且謂軍國民教育,原當如此。[53]

經亨頤認為,從具體操作層面看,讓低齡的學生吹號噓氣,容易損害肺臟,并且軍容裝備購置耗財,練習費時;從抽象理念層面看,舉行遠足的目的,在于 “使學生活潑精神” ,整隊行進當然是必要的,但只要有秩序即可,實不必通過軍樂以統一步伐,反而禁錮了學生自由的天性。

四、遠足記:遠足學子的 “心史”

作為一種制度化的教育形式,遠足行進過程中,或者 “遠足會” 結束之后,一般會有一個規定性動作,那就是命參加 “遠足會” 的學生撰寫 “遠足記” 。教員批閱之后,會擇優推薦至校刊或社會報刊發表,比如清末的《龍門師范學堂校友會雜志》專門辟有 “學生科學成績” 欄目,登載學生的作品,其中便有多篇遠足歸來后的游記。而諸生的 “遠足記” ,往往也在開篇說明緣起,比如上海龍門師范學堂高等二年生賈觀捷《法華遠足記》的寫作緣起是 “丙午九月四日,本校高等科同學往法華遠足”[40]。

清末新式學堂,有予學生銀錢獎勵的風氣,陸瑞清頗持反對意見,認為 “獎給實物,誘以利欲” ,不如 “教員職員,時時以高潔誠篤、實事求是之學理訓練之” ,并且可以通過 “學藝會、譚話會、運動會、紀念會、遠足會等時間內,以啟其愛群愛國愛名譽心。鍥而不舍,性質自變” 。[54]那么,如何示以 “高潔誠篤、實事求是” 之學理?又如何通過遠足活動來啟迪學子的 “愛群愛國愛名譽心” 呢?

通觀清末的遠足游記,我們可以注意到,教員在規劃的路線中,多有登高之處,而學生對此普遍印象深刻,如顧文順《大場遠足記》: “經過烽火墩,登其巔,覺空氣清新,百倍于尋常”[37];王業昭《松江遠足記》: “及登樓,憑欄遠眺,見濃陰滿徑,暖煙薰麥,游云一片,搖曳山水之間”[41];姚元鑫《龍華遠足記》: “登塔眺覽,西望一山高聳,東見黃浦,心曠神怡”[55]。這樣一種登山俯瞰的視角,對精氣神的提振作用,可以概括為 “吸新鮮之空氣,豁胸襟如汪洋”[56]。另外,正如本文開篇所引述的錢穆之例,清末民初時期,國文教育特別重視寫生文,即帶領學生遠足,進入自然實景之中,讓學生用文字來 “寫生” 。這一文學教育的思潮,在現存的 “遠足記” 中多有體現。教師會以身作則,用筆墨詳盡記述遠足的見聞,比如黃炎培描寫清晨出發的場景曰: “時皓月西墮,赤日方升,草際露光與衣裳爭白,村雞四鳴,如送行也。”[26]學子的 “遠足記” 普遍重視對遠足旅程所見景致的摹寫,他們一般隨身帶著 “鉛筆、手簿”[26],隨時記錄,遠足結束后再將 “文字寫生” 而來的詞句段落整合成一篇文章。王業昭《松江遠足記》寫道: “在車四眺,見麥秀青疇,春草碧色,甚可觀也” ;參觀錢氏復園,則對假山進行了細致的描摹: “所疊之石,或凸或凹,若奔若墮,驚心動目。”[41]周愷《浦東遠足記》摹寫浦東田野之間的木棉曰 “其花黃,其實青,其棉白”[57],皆非功底深湛者不能道。這樣的遠足中寫作,能夠鍛煉學生的觀察力,培養學生對天地萬物的同理心和關愛意識,這其實是一種深入自然的生命教育,所謂 “高潔誠篤、實事求是” 之學理,就在這樣的遠足環境中得到陶冶煦育了。

清末時期的 “遠足記” ,有一個共通的體驗,便是對國力不振的焦慮。這種焦慮所包含的情感非常復雜。首先,他們憑吊古跡,對近代中國的式微國難頗感痛心。一位署名為 “狂” 的學生,在遠足吳淞炮臺后,在《遠足吳淞炮臺記》中寫下了 “登炮臺之燬址,吊忠愍之戰死,誠所謂風景未殊,舉目有河山之慨焉”[56]這樣的句子。其次,遠足的學子對外國人在中國占據租界頗為不滿,比如賈觀捷在遠足上海法租界后,感慨說: “嗚呼!上海乃吾國之土地,何外人居于斯、游于斯、往來于斯焉?且租界之權,皆為外人所管轄,反客為主。名為租界,實與割地無異。”[40]《龍門師范學堂校友會雜志》于這一段議論右側皆加圈點,表明編輯對此觀點是頗為欣賞的。關于這個問題,顧文順在《大場遠足記》中也提到過,他們在上海市內行進時, “奏軍鼓,吹軍笛,何等威武” ,但經過上海的割地時,卻被禁止奏樂,因此他在文末感慨: “今因外人治之,而不由自主。”[36]周愷《浦東遠足記》則自述從陸家渡登舟時,最 “觸目” 的是 “各國軍艦,皆國旗高懸;而我國之國旗獨寥寥” 。[57]再次,遠足學子親臨現場目睹了中國底層社會的種種沉疴,更有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之感。姚元鑫參加高等三年級遠足上海西南部的龍華塔,在接近目的地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景象是乞丐乞討,而乞丐的組成, “蒼頭白發者有之,婦女纏足者有之,小孩裸體者有之” ,甚至有的乞討者 “隨西人之馬車而求乞” ,被車上的人嗤笑鞭打,這些情景讓姚元鑫在文中慨嘆 “此等恥辱” 。[55]周愷《浦東遠足記》的主體,是他親歷親見后的 “感觸” ,一是鄉間孩童 “赤足蓬頭” ,二是道路 “糞穢狼藉” ,三是軍制仍是 “綠營舊習” ,四是寺廟 “房屋黑暗,真如地獄” 。[57]在周愷看來,上海在清末已經是文化中樞,而僅隔一浦,發展不均已甚。顧文順在遠足上海遠郊江灣及大場鎮時,也關注到小兒 “蓬頭赤足” ,道旁 “坑廁林立,臭氣薰人” ,在這距離上海僅僅幾十里的地方,卻仿佛另一重天地。顧文順由之聯想到: “由此觀之,中國欲實行立憲,當先實行地方自治矣。”[36]

總體而言,遠足活動之后的 “遠足記” ,既是 “遠足會” 制度規定下的課業任務,也是學子們在清末 “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中的心史記錄,從中已經能夠感受到新式學堂學子們的精神氣度、價值觀、問題意識等都已經有了新面貌——清末新式學堂在 “作新民” 層面已然取得了值得肯定的成效。

五、余 論

誠如錢鍾書先生《談藝錄》所論: “東海西海,心理攸同。”[58]序有一些教育規律,本來就是超越國界和民族的,正是因為中國文化傳統里也有重視 “曾點氣象” “從游舞雩” 乃至 “壯游” “踏青” 的基因,方能與歐美、日本的 “遠足會” 理念聲應氣求,融匯無間。并且,倘若這一教育規律是合理的,也會超越時代,具有恒久的存在價值。遠足既是一種性情教育,也是一種體驗教育、生活教育,實際是對夏令營、修學旅行、郊游野游、春游秋游、參觀訪問、實踐教學等活動的整合,能有效激發學習動力,整合學科活動。職是之故,進入民國, “遠足會” 的活動方興未艾,直到今天,春秋郊游還被許多學校列入教學計劃,承擔著作育人材、涵養性情的通識教育功能。

猜你喜歡
教育學生
國外教育奇趣
華人時刊(2022年13期)2022-10-27 08:55:52
題解教育『三問』
當代陜西(2022年4期)2022-04-19 12:08:52
軟件工程教育與教學改革
軟件導刊(2022年3期)2022-03-25 04:44:48
“雙減”如劍,“體外教育”何去何從?
當代陜西(2021年15期)2021-10-14 08:24:24
快把我哥帶走
教育有道——關于閩派教育的一點思考
《李學生》定檔8月28日
電影(2018年9期)2018-11-14 06:57:21
趕不走的學生
辦好人民滿意的首都教育
學生寫話
主站蜘蛛池模板: 亚洲中文精品久久久久久不卡| 亚洲欧美一区二区三区图片| aⅴ免费在线观看| 久久96热在精品国产高清| 久久婷婷五月综合色一区二区| 亚洲区一区| 国产一级片网址| 久久精品国产精品一区二区| 亚洲最大福利网站| 天天综合色天天综合网| 精品久久人人爽人人玩人人妻| 天堂在线www网亚洲| 日韩精品久久久久久久电影蜜臀| 国产成人精品免费视频大全五级| 在线国产综合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精品一线天| 免费观看成人久久网免费观看| 操美女免费网站| 国产精品亚欧美一区二区三区| 67194在线午夜亚洲| 亚洲无码电影| 亚洲国产日韩一区| 麻豆精品视频在线原创| 久草网视频在线| 日韩一级二级三级| 手机在线国产精品| 欧美中文字幕第一页线路一| 特级毛片免费视频| 日韩中文精品亚洲第三区| 色婷婷久久| 亚洲自拍另类| 亚洲无码不卡网| 亚洲综合婷婷激情| 亚洲欧美成aⅴ人在线观看| 国产成人精品日本亚洲| 美美女高清毛片视频免费观看| 久久精品无码专区免费| 免费xxxxx在线观看网站| 国产网站免费看| 欧美一区二区自偷自拍视频| 国产男女免费视频| 国产精品成人不卡在线观看 | 久久9966精品国产免费| 九九九久久国产精品| 91麻豆国产视频| 国产原创自拍不卡第一页| 日韩一区二区在线电影| 福利在线一区| 成人福利在线看| 欧美综合成人| 99久久亚洲综合精品TS| 中文字幕佐山爱一区二区免费| 日韩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免费在线观看| 男女男精品视频| 久久国产高潮流白浆免费观看| 2021国产乱人伦在线播放| 欧美精品v| 88av在线看| 午夜无码一区二区三区| 日韩 欧美 国产 精品 综合| 国产久操视频| 国产最爽的乱婬视频国语对白| 国产精品福利社| 亚洲av无码牛牛影视在线二区| 四虎永久免费地址| 无码中文字幕加勒比高清| 波多野结衣视频一区二区| 国产视频你懂得| 国产www网站| a毛片免费观看| 精品久久香蕉国产线看观看gif| 亚洲福利一区二区三区| 亚洲天堂777| 国产亚洲成AⅤ人片在线观看| 2021最新国产精品网站| 国产精品久久久久久久久| 一级片免费网站| 欧美视频二区| 日韩精品无码免费专网站| 欧美另类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无码网站免费观看| 波多野结衣中文字幕一区二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