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男子漢，道男子氣

□ 巴 盾

我的問題是：現(xiàn)在的男孩兒怎么了？

有一天早上上班坐地鐵，旁邊一小孩兒拿著小鏡子描眉毛涂嘴唇。十七八了吧看上去。開始我以為是一女孩，中途這孩子接了個電話，方知是一少年。我這就不由地起了膩歪，便跟他搭訕起來。

“哎，這是要上班去啊？”

“……”。少年不理我。

“小鏡子挺好玩哈。你姐姐的吧？”我這也是賤招。

“……”。還是不理我。

“我說”我湊上去跟著往上拱火。“你，這樣，美么？”

讓我極端意外的事情發(fā)生了——這少年居然還是不理我。

我心中那個納悶啊，也發(fā)作不得。心想，這是男人嗎？都挑釁到這份了，還不奮起反擊啊。換上我，早頂上去了：“你丫管得著嗎？滾蛋!”。

可能是人家少年看著我這樣的懶得搭理我？可能是人家少年有涵養(yǎng)不與咱一般見識？可能是沒聽到？還可能是……不敢還嘴？不會吧。我有點不寒而栗了。為啥不寒而栗呢？倒不是這孩子的這般“娘”勁，而是遇到陌生人挖苦、藐視、嘲諷甚至侮辱挑釁，一個爺們，居然沒有憤怒更沒有反擊，你說是不是不寒而栗？萬一將來讓你去殺敵呢。這是為什么？我到今天都找不到答案。

我是50 后，軍人出身，大院長大。算不上老炮兒，但也算得上條漢子，從小就是孩子王，有“班長、紅小兵大隊長”等高級履歷。學習好，打架也棒，但從來不欺負人。身上臉上的幾個傷疤是為同學留下的，或者是為我們班女同學留下的。因為有二流子堵校門，嚇得我們班女同學不敢出去。從小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之信條!

我從小就有英雄夢，最崇拜趙云和張飛。《三國演義》里，二哥關(guān)云長死后，誓死為哥哥報仇的張飛居然在軍帳里死在部將范強、張達手上，首級被割下來。看到《三國演義》這一回時，我居然哭得發(fā)起了燒。老相片上小時候的我，不是挎著槍就是拿著大刀長矛之類。這都是看《地道戰(zhàn)》《地雷戰(zhàn)》《鐵道游擊隊》還有《說岳全傳》《兒女英雄傳》《三俠五義》留下的烙印。再大點，看了長篇小說《歐陽海》就想，我也要去攔驚馬當英雄。放學后，便坐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過往的馬車。心想，這馬怎么不驚呢？好讓我攔一下……

17 歲參軍入伍，心里的英雄夢變成了自己的初心。1979 年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打響，我還在上軍校，連夜寫了《請戰(zhàn)書》，夢想當一回王成那樣的英雄兒女，為國家甘灑熱血寫春秋。

中年以后，特別是如今這把歲數(shù)后，關(guān)于英雄夢、男子氣，便成為自己人生思考的一個重要方面。之所以這個思考重要，是因為遇到幾件事兒。一次是有一回下飛機，遇到一群追星的，追的是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男網(wǎng)紅。我也曾追過星，那是我當兵的時候，軍隊文工團來部隊慰問演出。我在站崗，看到《奇襲》里面演過偵察連長方勇的八一廠著名演員張勇手。心中那個崇拜啊，跳下崗臺就追過去了。那可是張勇手啊，激動得不行。另一次，是參加一次活動，擠到前面去看周潤發(fā)，居然把鞋擠丟了一只。還有一次，是看到一篇報道，說的是一對男女高中生欺負同學，把同學打傷了。后來警察來了，這男孩子撂下女同學撒丫子就跑。

這幾件事引起我深深的憂慮。眼下的男孩子們的心目中，男人究竟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怎樣當男人？在女孩們的心目中，當真是喜歡這種娘們兮兮的男孩子嗎？在電視編導們的劇本里和各類綜藝舞臺上，男人的形象究竟該怎么塑造和宣揚？還有，我們的課本里、教材上、作品中，男人式的教育究竟應(yīng)該怎樣做？這是個應(yīng)該高度重視的大問題。

男人，該有的英氣、豪氣、膽氣、霸氣、武氣、義氣、俠氣，哪里去了？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項羽呢？溫酒斬華雄的關(guān)二爺呢？三聲喝斷當陽橋的張飛呢？槍挑滑車的高寵呢？三碗不過岡的打虎英雄武松呢？還有，“向我開炮”的王成呢？烈火英雄邱少云呢？智取威虎山的楊子榮呢？面對強敵挑戰(zhàn)的撞機英雄王偉呢？

我覺得，男人氣質(zhì)教育是民族氣質(zhì)教育的一部分，而且是極其重要的一部分，尤其是和平年代。這部分教育抓的越早越好!

那么，什么是男人氣質(zhì)？

男人氣質(zhì)有武文之別。武者，紫陽初升、頂天立地、氣貫長虹、俠肝義膽、義撥云天；文者，玉樹臨風、羽扇綸巾、書劍飄零、廣學博識、溫文爾雅。男兒，強不欺凌，弱不泯志。男人，論擔當，齊家治國平天下；論責任，莫道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男人者，其志如玉、其態(tài)如峰、其勢如虹、其情如海。我們的教育，就應(yīng)當往這里靠；我們的宣傳，就應(yīng)當朝這兒引。

地鐵上的這位少年提前下車了，瘦瘦的，高高的，細溜溜的褲子，把小腿蹦的緊緊的。他走得很快，不一會兒，淹沒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