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西哥的天體海灘小鎮，我學會了和大海相處

潘詩宇

在墨西哥唯一合法的裸體海灘小鎮住了一個月之后，我發現人與大海的關系原來能這么親密和自由。商業化的發展有時候會阻礙人與自然關系的深度發展，在這里，犧牲了一些生活的便利，讓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和諧與自恰。

這個海灘小鎮叫做Zipolite，位于墨西哥瓦哈卡省的太平洋海岸線上，開發時間不過50年。大約在1960、70年代，20個墨西哥人來到這里開荒，瓜分了這里的土地，建立村落。直到現在，這里也沒有完善的法律，如果你在這里買了地，但是一直沒有建設，那么很有可能就會被其他愿意建設的人占領。

不過，Zipolite距離附近一個世界級的沖浪點埃斯孔迪多港，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本地人口雖少，但是因為早年的嬉皮文化，吸引了不少外國人。Zipolite也正在被政府扶持發展為一個裸體海灘，來增長旅游經濟的收入，目前每年二月初會舉辦裸體節，據說會有超過2000名來自各國的參與者。

從退休的美加養老族，到被裸體海灘吸引來的年輕人們，其中不乏性少數群體以及本土游客，讓這里成為了一個國際化的多元化的社區。

不一樣的海灘

通常來說，我們對海邊度假地的認識是少不了度假酒店、游泳池和各種水上娛樂設施的。在這里也有，但是看到更多的還是小型的客棧，簡樸的餐廳。這里的海景餐廳價格都不貴，高級酒店看起來只有一家，反而有很多提供帳篷露營的小木屋，看到很多人背著大包小包來這里安家。

更重要的是，沙灘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Zipolite有一條寬達二十米，長達兩三公里的沙灘。除了一兩個小亭子教沖浪以外，沙灘上基本上看不到太多商業的東西。

這里的商業多是流動的，會有本地人來兜售椰子，或者香辣花生米，也有來自外國的背包客，挎著一個小布框，售賣自己做的手工藝，也有可能舉著剛做好的純素蛋糕，邀請你品嘗一下并不爐火純青的烘焙技術。

除了較少的商業入侵，作為“裸體海灘”，這里平等自由、擁抱自然的態度當然也是能塑造出這樣一個獨特氛圍的原因。

沙灘上并不是人人裸體，有一群本地人和外國人在玩沙灘排球，不遠處有一個光頭小姐姐在練習瑜伽。海邊是小孩子的天堂，一路能聽到不少孩子的歡聲笑語，在沙灘邊緣，則會看到更多形影單只的人趴在墊子上看書，彈琴，或者喝酒。

在潮汐漲落的時候，會有附近的本地家庭來捕魚，兒子與父親一同協作，捕上來的魚都很小，但是很快就裝上了滿滿一大桶。捕魚者附近也聚集了大量的水鳥，他們不停地在海浪上空盤旋，找到機會就一個猛子扎進去。

在這里，看日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由于朝向原因，在墨西哥的加勒比海岸線上很難看到日落，所以太平洋的日落，就成了很多人追隨的活動。

在Zipolite長長的海灘上，大家散坐在不同的地方，看著太陽一點點從海平線上落下，非常放松和平靜。在旁邊小鎮Mazunte的日落就更加壯美。那里是瓦哈卡省的最南端，一個很漂亮的海邊半島。抵達那里需要在海岸線上徒步一個小時，雖然一路翻山越嶺，但一邊是海邊懸崖，一邊就是落日余暉中的大海，讓人忘記了徒步的疲累。

漸漸大家在懸崖邊聚集，或是情侶，或是家庭，或是朋友，或是和自己的寵物，默默地坐下來，開始享受這一天最后的日光。晚風清涼，夕陽溫柔，沒有太多的話語。太陽漸漸落進海里，大家慢慢鼓起掌來。是啊，這里有看完日落鼓掌的傳統，慶祝這一天的過去，不管發生了什么，我們都應該慶祝每一天。

清晨的海灘也同樣讓人心動，太陽還沒完全鋪張開來，可以在陰涼的地方，跑步，練習瑜伽，鍛煉。練習的同時，可能會看到一只水鳥鉆進水里吃魚。白天平躺在沙灘上又是另一番體驗，可以看到平靜的天空，聽到陣陣的海浪聲，距離消失了，空間消失了，好像與這個天與地，融為了一體。

整個小鎮只有一條主街，夜幕降臨之后顯得格外熱鬧。有給各國孩子們的電影放映，還有一些手工藝的夜市，以及以西餐，雞尾酒吧為主的西方夜生活調調。這時來到海灘，就會覺得冷清，漆黑一片，方圓兩三公里，只有一家夜店在放音樂。適應黑暗之后，我們在沙灘上躺下看星星，瞬間就被夜晚的星空吸引了，太美了。

回想起以前去過的沙灘，有的商業化嚴重，沒法找到清靜的時刻，甚至在墨西哥的Tulum，海灘都被私有化了，需要入場費才可以進入。有的太野，沙灘上的舒適度和安全感都不夠。還有的，可能垃圾成堆，總之在沙灘上的行動或多或少都被限制了。但是在這里，卻能找到平靜和自由。

每天除了早晚去沙灘，我們都在家里對著電腦“生活”，面對各種數據，沉浸在小世界的煩惱之中，世界狹窄又艱難，但是一旦我們走出去，看到真實的人與人，看到海灘上的各種景象，煩惱漸漸消失。

其實，Zipolite在本地語言中，是死亡海灘的意思，因為這里的浪很大，而且水底有大洞，容易造成旋渦，所以這里并不適合游泳，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溺水。也經常可以在本地的社交媒體信息里看到相關的悲慘新聞。在享受這里自由包容氛圍的同時，迎面吹來的風里也有著危險的味道。

但是這些危險的信號并沒有阻礙人們來這里，海浪一次次沖洗去日常的重負，提醒自己將時間專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不過，在這一切與自然融入的背后是生活的不便利。這里基本上算是一個偏僻的小農村，沒有常開的菜市場，食物選擇非常有限，每周兩天有小卡車來售賣基本的蔬菜。這里的交通不便，去最近的大超市，需要坐20分鐘的盤山路公交車，很容易暈車嘔吐。去本地餐館吃飯，五十多歲的阿姨拉著我們拍照，她說這是她開店30多年以來，第一次看到中國人。

海邊的氣候還是不適合久待，即使我們抵達的時間是冬季，但是接近中午時，戶外到處都顯得熾熱難耐 。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愿意在這里扎根，在這里建造屬于自己的樂園。

有一家叫做Shambhala的靜修客棧，坐落在zipolite海灘盡頭的山巔上，名字就充滿了嬉皮氣息。木制結構的客棧和餐廳，已經略顯破舊，墻上的壁畫透露出這里誕生的日子確實是充滿了“愛與和平”的1960年代。

我們剛到這里的時候，還住過一個環保可持續的樹屋民宿，老板是北歐人，已經在這里生活快二十年了，兒子也已經成年。

她的民宿只有六個房間，精巧地設計在好幾棵椰子樹和棕櫚樹四周，每個房間都有屬于自己的吊床和廁所。整體建設都是用的自然建筑的方法，整體呈墨綠色，樓梯是木制的，二樓還有一個連接房間的木制吊橋。

在介紹房間時，老板特別強調，洗澡時一定要把馬桶蓋蓋上，因為她花了很大的精力和錢在廁所廢水的循環上，目前，所有廁所的廢水都可以用來澆灌民宿里的植物。但是如果一旦有洗發水等化學物質進入馬桶，那她需要花很多的錢來再次清潔。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窮鄉僻壤的地方，有一個如此精致和有著環保理念的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