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莫言學習人物描寫

◎遼寧 邢宏偉

莫言，中國當代作家，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籍作家。他以一系列鄉土作品崛起，出版多部小說、短篇故事和散文，題材十分廣泛。莫言在自己的作品中大量運用意識流手法，構建出獨特的主觀感覺世界，通過肖像描寫、動作描寫、語言描寫、心理描寫等手法，刻畫、塑造了許多栩栩如生、飽含個性的人物形象，形成自己的創作特色。下面我們就來向大師學習如何塑造人物，從而讓人物更鮮活。

一、肖像描寫

肖像描寫即描繪人物的外貌特征，包括人物的身材、容貌、服飾、打扮以及表情、儀態、風度、習慣性動作特點，可描寫不同時期的變化來揭示人物的思想、性格和氣質。肖像描寫的目的是以“形”傳“神”，表達作者的愛憎，加深讀者對人物的印象，突出文學創作的主旨。

肖像描寫要求按一定的順序來寫，或從上到下，或從下到上，所寫肖像符合人物身份、年齡、性別、國別、職業，描寫要為刻畫性格、塑造形象服務。以形寫神是肖像描寫的關鍵，要注意細節突出、用詞準確，可以用比喻、夸張等修辭手法。

佳段亮相

他的頭禿了，禿頂的地方又光滑又亮，連一絲細皺紋也沒有。瘦得沒有腮的臉是木木的，沒有表情。眼睛是茫然的，但茫然的眼睛中間還有兩個很亮的光點……

——《大風》

寫法解析

作者用寥寥數語刻畫出一個年紀雖老但身體仍然強健的老人形象。雖歷經艱難歲月的打磨，已很難在他的臉上看到喜怒哀樂的痕跡，但他飽經滄桑的眼睛還沒有失去光澤。“兩個很亮的光點”可以看出老人堅毅不屈的性格。描寫語言質樸，不加修飾，抓住人物主要特征，使讀者感知到人物具體、鮮明的形象，留下深刻印象。同學們在寫作時，要注意選擇人物身上一處或兩處典型特點，或從某一個角度來入筆，如人物的眼睛、手、笑容等方面，集中描寫人的某一方面的特點，使人物形象更加突出，更加立體可感。

二、動作描寫

具體細致地描寫某一人物在某一情況下所做出的反應──主要是動作反應，可以顯示這一人物的內心活動、處世態度、思想品質，也可以交代人物的身份、地位，還可以反映人物心理活動的進程，表現人物的性格特征，有時還能推動情節的發展。

動作描寫要求生動、具體、細致，要完整地描繪每一個動作的前因和后果，表現動作發生、發展乃至結束的過程，使讀者獲得如臨其境、如見其人的印象。要充分表現出人物的動態，使人物在一系列動作中顯露出獨特的個性和內在的思想，進而使形象顯得更加豐滿、完整、立體。

佳段亮相

1967 年冬天，我12 歲那年，臨近春節的一個早晨，母親苦著臉，心事重重地在屋子里走來走去，時而揭開炕席的一角，掀動幾下鋪炕的麥草，時而拉開那張老桌子的抽屜，扒拉幾下破布頭爛線團。母親嘆息著，并不時把目光抬高，瞥一眼那三棵吊在墻上的白菜。最后，母親的目光鎖定在白菜上，端詳著，終于下了決心似的……

——《賣白菜》

爺爺雙手攥著車把，脊背繃得像一張弓。他的雙腿像釘子一樣釘在堤上，腿上的肌肉像樹根一樣條條棱棱地凸起來……我看到爺爺的雙腿開始顫抖了，汗水從他背上流下來。爺爺又把腰煞下去，雙腿又像生了根似的定住了……像一尊青銅塑像一樣保持著用力的姿勢……

——《大風》

寫法解析

《賣白菜》一段，作者抓住關鍵詞，用一連串出彩的動作描寫，如“走來走去”“揭開”“掀動”“拉開”“扒拉”“嘆息”“抬高”等，向讀者描繪出一幅活靈活現的場景，生動形象地反映了家庭的貧窮與窘迫，以及母親內心的猶豫與無奈，也為我們展現了一個內心掙扎的母親形象，在有限的篇幅中展現出人物無限的神韻。

《大風》一段，作者通過這一系列的動作描寫，呈現在讀者面前的不是靜止的畫面，而是一個動態的場面。讀者仿佛真的可以看見“爺爺”與狂風抗爭的過程，一個飽經滄桑、堅毅勤勞、倔強不屈、可親可敬的老者赫然佇立在讀者面前。這樣的描寫才不會言之無物、空洞無味。

三、語言描寫

語言描寫包括人物的獨白和對話。獨白是反映人物心理活動的重要手段。對話可以是兩個人的對話，也可以是幾個人的相互交談。“言為心聲”，不同思想、不同經歷、不同地位、不同性格的人，其語言也是不同的。描寫人物的語言，不但要求做到個性化，還要體現出人物說話的藝術性，能夠讓讀者從各人有特色的談話中來感知每個說話人，使讀者如聞其聲、如睹其容。

語言描寫要能顯示人物的身份、職業、地位、經歷。俗話說：“三句話不離本行。”行話運用適當，人物的身份便自然而然得到了介紹。語言描寫要能夠表現人物的思想感情，反映人物的心理活動。語言是思想的直接體現，讀者應該從人物獨白中清楚地看到人物內心深處的真情實感、行為動機等。而人物之間的對話，則應該隨著情節的展開逐步表現不同性格的人物不同的感情，顯示人物之間的內心交流。它雖然不如獨白那樣直接，卻同樣應該使人感受到人物情感的變化，觸摸到人物的心靈深處。語言描寫要性格化，符合人物的身份；還應用來預示和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或通過語言描寫介紹環境或時代背景，或借人物之口做議論以深化主題。成功的語言描寫總是鮮明地展示人物的性格，生動地表現人物的思想感情，深刻地反映人物的內心世界。

佳段亮相

我忍不住冒出了一句話：“再緊就成了石頭蛋子了！”老太太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我，問母親：“這是誰？是你的兒子嗎?”“是老小，”母親回答了老太太的問話，轉回頭批評我，“小小孩兒，說話沒大沒小的！”……我十分惱火，便刺她：“別撕了，你撕了讓我們怎么賣？！”

“你這個小孩子，說話怎么就像吃了槍藥一樣呢？”老太太嘟噥著，但撕扯菜幫子的手卻并不停止。

“大嬸子，別撕了，放到這時候的白菜，老幫子脫了五六層，成了核了。”母親勸說著她。

…………

“沒算錯吧？”老太太用不信任的目光盯著我說。

“你自己算就是了。”我說。

……等我放了學回家后，一進屋就看到母親正坐在灶前發呆。那個蠟條簍子擺在她的身邊，三棵白菜都在簍子里，……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知道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母親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我，過了許久，用一種讓我終生難忘的聲音說：

“孩子，你怎么能這樣呢？你怎么能多算人家一毛錢呢？”

“娘，”我哭著說，“我……”

“你今天讓娘丟了臉……”母親說著，兩行眼淚就掛在了腮上。

——《賣白菜》

寫法解析

言為心聲，不同年齡、不同經歷、不同生活背景、不同性格的人，其語言也是不同的。作者通過對話描寫刻畫出“我”這個孩子脾氣急躁、性格直率，同時也反映出“我”對“老太太”挑剔行為的憎惡。而“母親”對這樣尖酸刻薄的“老太太”的態度，相比“我”的直率更顯委婉，而這種委婉正體現了母親淳樸、善良的性格特點。作者用“我”與“母親”的對話，營造出一種氛圍，使讀者感受到人物情感的變化，觸摸到人物的心靈深處。閱讀文段，可以深刻感受到“我”對于故意多算一角錢而讓母親丟臉感到的愧疚、悔恨，也能看到母親正直、誠實守信的品質，同時又深化了文章的主旨。

四、心理描寫

心理描寫就是對人物內心的思想活動進行描寫，表現人物豐富而復雜的思想感情，真實地展示人物的心路歷程，從而更好地揭示人物的性格特點。最常用的是描寫人物的內心獨白，寫出人物的所思所想，讓人物一無遮掩地吐露自己的心聲，說出歡樂和悲傷、矛盾和愁郁、憂慮和希望，使讀者穿透人物外表，看到人物的內心世界。同時也突出文章的中心或表明人物的品質。同肖像描寫、語言描寫等方法相比，心理描寫能夠直接敘寫人物的真實情感，揭示人物靈魂深處的奧秘，把單靠外部形象難以表現的內心感受傳達出來，使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形象立體化，從而顯得更為完整和真實。

心理描寫要想成為塑造人物形象的有效手段，首先要能夠抓住人物的本質特征，使心理描寫符合人物性格發展的邏輯，成為多方面展現人物性格并完成人物形象塑造的有機組成部分。不要興之所至，信筆寫去，游離了人物而空發議論、徒作感嘆，使心理描寫成為累贅。心理描寫要實事求是，恰如其分，不可主觀臆造，不可無限制擴大，過于冗長煩瑣的心理描寫，非但達不到真切感人的目的，反而會令人生厭。

佳段亮相

那個二十多年前的孫大盛的猴精怪樣執拗地從我記憶里跳出來，與眼前的大干部孫大盛對比。我總覺得眼前這個家伙不是從那個偷櫻桃掉到我家豬圈里的孫大盛成長起來的，就像一匹老驢是不可能從一頭牛犢子成長起來一樣。但他的獨具特色的、任誰也學不像的笑聲又說明眼前這個豐滿的大干部的確就是孫大盛這個從小就偷雞摸狗的壞蛋。

——《倒立》

寫法解析

作者通過描寫“我”的內心獨白，一無遮掩地吐露出“我”的心聲，把孫大盛這一人物前后身份、地位、性格的轉變赫然展現在讀者面前，使讀者能夠通過“我”的眼睛，了解孫大盛的人物形象，了解“我”的憎惡。心理描寫中暗含諷刺意味且極具戲劇性，將人物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具有感染力。

五、側面描寫

側面描寫是指在文學創作中，作者通過對周圍人物或環境的描繪來表現所要描寫的對象，以使其鮮明突出，常常可以起到正面描寫無法替代或者很難達到的藝術效果。所以，側面描寫往往比正面描寫更機智，更能激發人的想象力；是對正面描寫的有益補充，起到烘云托月、錦上添花的效果，有利于表現人物的性格。

佳段亮相

凌晨，魚香酒館的老板娘鳳珠推開臨街的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

…………

他們沿著青石街跑來了。十八個人，分成兩排。劉隊長跑在隊伍外，嘴里叼著一個鐵哨子，吱吱地吹著。哨音與隊伍的步調不一致，亂七八糟。……“都往前看！”劉隊長歪著頭說，“老板娘，好大的勁兒，拉歪了二十個弟兄的脖子。”

——《魚市》

寫法解析

作者沒有直接描寫老板娘鳳珠的美貌，而是將筆墨放在劉隊長高聲呵斥士兵們“都往前看”上，足以讓讀者想象出鳳珠絕不是普通鄉村酒館的老板娘，而是一個風姿綽約的美女。這一側面描寫非常高明，文字不多，卻富于特色，很好地起到了烘云托月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