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進府

大刀紅

戴必進是明朝的一位將軍。那年，明英宗朱祁鎮在土木堡大敗，被瓦剌所俘，國家蒙難。戴必進領軍北伐瓦剌，在河套設下伏擊，斬敵萬余人，一戰成名。新登基的代宗皇帝是朱祁鎮的弟弟，他下旨命戴必進班師回朝，對他大加褒獎，還賜了他京城里的一塊地，讓他修建將軍府。

戴必進心里嘀咕：不知這將軍府該如何建造，要是袁先生在，那就好了。

戴必進說的袁先生，大名袁書新，是天師袁天罡的弟子，也是戴必進麾下的第一謀士。班師回京之際，袁書新對戴必進說，過幾天是他的師父袁天罡的生日，他要去給師父祝壽。這段時間，戴必進如果遇到什么琢磨不定的大事，務必等他回來后再作商議。戴必進心想，修建將軍府是皇上下旨的，可算是一件大事，一定要修得莊重威嚴、有大將軍的氣派才行。

戴必進是武將，進京只帶了十多個隨從。在京城，他認識的人不多，又不善交際，閑暇無事時，就常帶著隨從去野外打獵。有個隨從打聽到，城南有塊荒地，有狐獐麂兔出沒。這天，戴必進一行駕鷹牽犬，來到城南，只見這塊荒地四周平坦，中間是一片二十余畝的樹林，樹木蔥蘢，果然是打獵的好所在。

一行人先把獵犬放入樹林，驅趕野獸，但林中野物好像并不多，獵犬連一聲也沒叫喚。正當戴必進失望時，林中響起了犬吠聲，戴必進和隨從打起精神，一會兒，奇怪的一幕出現，只見十多只獵犬被一只紅色的火狐驅趕出樹林。那火狐體形巨大，左驅右趕，還咬傷了幾只獵犬。隨從見狀，忙發射弩箭，但都被火狐躲過了。

紅狐受到攻擊，獸性大發，向一個隨從沖了過來。隨從一時慌了手腳，被火狐撲倒在地。戴必進手里一直握著弓箭，引而不發，是想射中火狐的眼睛，得到一張完整的狐皮。此刻見火狐露出鋒利的牙齒，向隨從的咽喉咬去，戴必進忙松開弓弦，那箭便如長了眼睛一般，直直地穿過火狐的腦袋。火狐抽搐片刻，倒地而亡。戴必進命隨從剝下火狐的皮毛，至于火狐的肉，隨從就地斬碎，讓獵犬大快朵頤。

打完獵，戴必進回到寓所。第二天，下人送來一張金箔拜帖，說歸州老家的親戚洪員外求見。戴必進腦子轉了半天，也沒想起這個親戚是誰，但還是讓人將洪員外請進來。見了面，戴必進見洪員外頭戴六合帽，帽上鑲著一顆鴿蛋大的夜明珠頭飾，左右大拇指上各戴一枚翡翠扳指，珠光寶氣，一看就是富商。

洪員外落座后，對戴必進說：“我和你母親是表兄妹，算起來，我是你的老舅。我自幼離家，來到京城闖蕩，掙下百萬家業。現在聽說外甥北驅韃虜，為大明爭光，特來相見。”

戴必進的母親死得早，他并不知道這個遠房老舅，但聽對方說得是那么回事，便相信了。戴必進聽洪員外說在京城生活多年，想起自己建造將軍府的事，就問：“老舅見多識廣，現今皇上賜我建造將軍府，請老舅幫忙出個主意，建成什么樣式為好？”

洪員外想了想說：“我現在住的府第是從一個破落王爺手里買下的，建造得很是別致。外甥如果看得上，不妨按我的府第建造將軍府。”

戴必進大喜，忙說：“老舅家的府第，我理當前去拜訪，順便見識一下。”

洪員外欣然答應，約戴必進今晚來家赴宴。

天剛黑，便有兩輛豪華的馬車來到戴必進的寓所門口，說是遵從洪員外吩咐，前來接他的。戴必進帶了隨從，上了馬車。他對京城并不熟悉，夜色中只覺得馬車左轉右轉，最后聽洪府迎接的人說“到了”。戴必進和隨從下車，抬頭看時，一座高大威嚴的府第出現在眼前。大門前有數十級臺階，府第門楣上掛著金絲楠木的匾額，在燈籠的映照下，“七進府”三個金晃晃的大字令人炫目。

洪員外早就站在門前迎接。進了府，洪員外一邊走一邊介紹說：“這七進府，就是七個四合院，院門都在同一中軸線上。一進為宅門院，二進為迎賓院，三進為正廳房……”

說話間，眾人已經跨過第七道門，來到第七個四合院。這第七個四合院，卻是全府最妙之處——這是一個花園，園內滿是奇花異草，芳香襲人，還有一個池塘。塘邊亭內一桌四椅，桌上早就擺滿了豐盛的佳肴。

洪員外說：“外甥，你看我這七進府如何？”

戴必進實話實說：“好是好，只是建造如此豪華的府第，我沒有這么多銀子。”

洪員外笑了，說：“這好說，我還有些積蓄，不妨送給外甥五萬兩銀子。”

一行人把酒言歡，戴必進喝得酩酊大醉。洪員外看著醉醺醺的戴必進，突然眼露兇光。就在這時，空中閃過幾道閃電，接著便聽見有動物被擊中的慘叫聲。洪員外仰頭望了望，見霹靂不斷，只得嘆了口氣，對戴必進說：“今日我們就喝到這里，我派人把你們送回去，五萬兩白銀一同運回。”

洪員外將戴必進一行人連同銀子送上馬車，送回了寓所。

第二天，戴必進從宿醉中醒來，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他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抓住來人，說：“袁先生，我想得你好苦呀！”原來，此人正是他的智囊袁書新。

袁書新問最近一切可好，戴必進告訴他，皇上讓自己修建將軍府，自己還新認了一個親戚，愿意贊助他建造七進府。

袁書新仿佛什么事都清楚，聽罷點點頭，說：“將軍，如果修了七進府，恐怕你全家會遭大難。”

戴必進大吃一驚，問：“先生何出此言？”

袁書新說：“你打了勝仗，皇上為何不讓你繼續北伐，迎回太上皇，卻讓你班師回京？”

戴必進搖搖頭，袁書新說：“當年岳飛的故事，你可知曉？”

戴必進想了想，說：“先生的意思是，皇上并不想迎回太上皇？”

袁書新點點頭，說：“除此之外，功高震主，不但大臣嫉妒你，即便是皇上，對你也有所猜忌，而且，你又惹上了千年狐貍精。”

戴必進被說糊涂了，他將信將疑地望著袁書新。

袁書新說：“那個洪員外就是千年狐貍精所變。”

袁書新說，千年狐貍精和他的子孫在那片樹林修煉。戴必進前去狩獵，惹惱了一個狐孫，狐孫猖狂，被戴必進射殺。千年狐貍精為了替狐孫報仇，就幻化成人形，假稱是戴必進的遠房娘舅，將他接入狐貍的巢穴，準備殺了他。不料天威震怒，雷聲滾滾，千年狐貍精有所忌憚，才放了戴必進一行。

戴必進聽了袁書新的話，抹了抹額上的冷汗。袁書新說：“事情還沒完，千年狐貍精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戴必進問：“還有什么事？”

袁書新說：“你把昨天拉回的銀兩拿出來看看。”

戴必進連忙打開銀柜，只見銀錠閃爍著炫目的光芒。他拿起一錠白銀，用手掂掂，說：“沒什么問題呀！”

袁書新說：“你翻過來看看。”

戴必進翻過來一看，只見銀錠底部印著“大明戶部監制”。他不由得大驚失色：“這是國庫的銀兩！難怪前兩天聽說國庫丟失了一批銀兩……”

袁書新皺眉道：“如果你用了這批白銀，一定會被人誣告，禍及全家。”

戴必進一聽，不由得冒出冷汗，說：“先生救我！”

袁書新說：“要我救你，必須按我說的做。”于是，他湊到戴必進耳邊說了起來……

次日，戴必進帶領隨從，載了十車干柴，來到城南狩獵之地，點著干柴，將那片樹林引燃，一時間黑煙遮天蔽日。時間不長，只見林中奔出百多只狐貍。這些狐貍聚集在一起，緊跟在一只碩大的紅狐身后，準備突圍。就在這時，袁書新念咒施法，晴朗的天空中響起一陣霹靂，將這些狐貍都劈死在空地上。

大火過后，樹林盡毀，露出一片建筑廢墟，竟然是一座荒廢的七進府第。袁書新說：“本朝規矩，親王府第不可超過六進，一品官不超過五進……五品以下的官員府第，都為二進小房。以前有個元帥，居功自傲，建了這坐北朝南的七進府，被人參了一本，皇上下令滿門抄斬。從此，這府第無人居住，多年后樹木參天，成了狐貍的修煉之地。”

戴必進聽得汗如雨下，他沒有想到，狐貍竟有如此歹毒的智謀。

滅了狐貍的老家，戴必進將五萬兩白銀上交給皇上，說戶部丟失的白銀乃狐妖所竊。皇上褒獎他忠貞不貳，將五萬兩白銀賜給他修府第。

戴必進按袁書新的意見，簡單地修了一座二進的將軍府。袁書新見一切都已安排妥當，便告辭而去，不再復返。戴必進一生低調處事，善始善終。

（發稿編輯：呂? 佳）

（題圖、插圖：謝?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