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號

李威遠

芙蓉社區有個保安叫郝大樹，二十多歲，他勇于擔當，善于動腦，很受群眾歡迎。

這天上午，郝大樹正在值班，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推門進來，神色慌張地說：“出事了！”

郝大樹給女孩倒了一杯水，說：“先喝口水，慢慢說。”

女孩叫單小藤，住在23棟308室，在一家大公司做文員。今天一大早，她出門上班，鎖門時忽然發現門邊的墻上，不知被誰畫了一個臍朝上的西紅柿，非常顯眼。單小藤不明白那是啥，一心想要搞清楚，于是來求助保安。郝大樹聽后，說：“走，到現場去看看！”

兩人來到單小藤家門前，果然發現墻上有個西紅柿，畫法老到，不像是信手涂鴉。郝大樹說：“這是‘暗號——小偷團伙的暗號，表明他們已經惦記上你家了！”

單小藤頓時緊張起來，問：“這暗號是啥意思？”

郝大樹說：“我再查查資料，下午答復你。”

單小藤忐忑不安地上班去了，等傍晚回家，她先去找了郝大樹。郝大樹說：“這是小偷團伙里，踩點的在用暗號告訴偷竊的，這里住著單身女人，可以行動！”

“為啥他們不直接動手？”

“如今小偷這行也公司化、專業化了，踩點、聯絡、偷竊、銷贓，流水作業一條龍，單線聯系各有專長，這樣既安全又有效率。”

單小藤不明白：“踩點的怎么知道這屋里住著單身女人？”

郝大樹笑了笑，說：“人常說‘賊是小人智過君子，這話一點不錯，他們肯定把你家門口的垃圾袋拿去做過定量、定性分析！”

“怎么越說越玄乎了……”

郝大樹解釋：“垃圾量少，說明是一個人住;再從廢棄物中分析是男是女，比如里面都是女性用品，就可以斷定是女人了。”

“這觀察力也太強了！”單小藤緊張起來，“這可怎么辦？”

“有我們保安，你怕啥？”說著，郝大樹把名片遞給單小藤，“我就住你家附近，你發現情況及時打電話，我很快就能趕到！”

單小藤接過名片，說：“謝謝！”不過她還是不放心，又問：“還有沒有別的安全措施？”

“你家門口有監控，值班保安隨時能發現異常情況，放寬心！”

單小藤這才稍稍安心。

過了兩天，單小藤又來找郝大樹，說：“郝哥，網上有很多案例，小偷常常從外墻爬窗戶進屋子的，所以我還是很害怕……”

見單小藤面容憔悴，郝大樹猜她心理承受能力差，應該對她多加關心，便說：“一起去看看外墻！”

兩人來到23棟樓下，觀察308室外墻，發現小偷完全能借助下水管爬上單小藤家窗口。郝大樹說：“小藤，你說得沒錯，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解決你的后顧之憂。”

有這句話，單小藤心里踏實了。

下班后，單小藤路過保安室，郝大樹告訴她，問題已經解決了，然后他把監控畫面調到308室門口。單小藤看到，門邊墻上原來的西紅柿旁邊，竟然又多了個西紅柿！她急道：“一個西紅柿已經夠嗆了，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郝大樹搖頭說：“加一個西紅柿，意思是，你們不抓緊，現在晚了，她丈夫已經回來，別偷了！”

單小藤“撲哧”笑了，打了郝大樹一下：“就你壞！亂說！”

“騙騙小偷，有啥不可以？”

單小藤又有疑問了：“兩個西紅柿，怎么可以分男女？”

“教你一招，西紅柿臍凹進去是母的，表示女人;凸出來是公的，表示男人。”

單小藤笑道：“長知識了！”

風平浪靜地過了一周，單小藤又來找郝大樹。她人瘦了一圈，精神也很差，郝大樹嚇了一跳，心疼地問：“你怎么成這樣了？”

單小藤哭道：“小偷不來，我心里不踏實，總覺著在什么時候，他還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我家，所以我天天吃不下、睡不著……郝哥，你能把小偷逮住嗎？”

郝大樹既著急，又頭大：難道小偷是我可以使喚的嗎？

單小藤怯生生地說：“我的要求太過分，難為你了，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總是亂想！其實我患了強迫癥，明知道小偷不會來，可總懷疑他會來！我也很苦惱……”

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的女孩，郝大樹好生憐憫，說：“你別著急，我一定想辦法逮住小偷！”

過了幾天，單小藤還在睡夢中呢，突然被手機吵醒了，是郝大樹。郝大樹說，他就在單小藤家門口。

單小藤連忙起身，開門一看，驚呆了！原來自家大門已經被捅開，郝大樹和他徒弟一人一邊扭住了一個小偷。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單小藤很感激郝大樹，覺得他真誠又可靠，是個好男人！

郝大樹問小偷：“你干點啥不好，為啥要當賊？”

小偷是個年輕人，嘴硬道：“賊怎么了？‘賊道存在幾千年，自有它存在的道理！”

“那我就和你說說，歷史上是‘饑寒起盜心，現在這理由已經不成立了，你隨便找個工作，溫飽肯定不成問題。你身體健康、腦子又好，為啥還干這違國法、招人恨的勾當？”小偷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郝大樹又說：“其實我們是在救你！”

小偷不服，白了郝大樹一眼，問：“難道我還要感謝你逮住我？”

“我設圈套逮住你，是把你從賊窩撈出來，你才有機會接受政府教育改變命運，是不是這個理？”

“可你要把我送進監獄！”

“你放心，你這是盜竊未遂——剛撬開門就被抓，這就是救你！不然等你得手后再抓，那就是盜竊罪，事就大了！”

小偷無言以對。很快，警察就把小偷帶走了。這時，單小藤迫不及待地問：“郝哥，你是怎么把賊引來的？”

郝大樹指著墻，說：“仔細看看暗號！”只見那西紅柿下面，又加了一條水波線。

“水波線啥意思？”

“這是說小兩口出門旅游了，要偷趁早！所以賊很快就來了。”

單小藤被逗笑了：“郝哥，你真行！今晚我請客，犒勞你倆！”

郝大樹和徒弟答應了。晚上，酒過三巡，單小藤舉杯說：“這杯酒敬郝哥，謝謝你破譯小偷暗號，抓住小偷！”郝大樹高興地說：“我很早就收集、分析小偷的暗號，它們復雜多變，破譯難度高。這次我是連猜帶蒙破譯的，其實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不值一提！”

“你這是謙虛過度了吧？”單小藤欽佩郝大樹，當了保安還在研究犯罪學，真的不一般啊！

年終，派出所和芙蓉社區聯合召開“警民共建表彰大會”，郝大樹被授予“金牌保安”稱號。單小藤應邀在大會上發言，她介紹了郝大樹破譯暗號的經過，稱贊他不僅有過硬的專業技術，還有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派出所所長提議，請郝大樹給大家講講破譯暗號的體會，大家紛紛鼓掌，就等著郝大樹上臺。

郝大樹不習慣當眾發言，但還是上了臺，他穩穩神，向大家鞠了個躬，說：“各位，我嘴笨，要我說體會，其實就八個字——金盆洗手，悔過自新！”說完，他轉身下臺溜走了。

臺下頓時鴉雀無聲，都在琢磨郝大樹說的是啥意思，等醒悟過來，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沒過多久，郝大樹和單小藤就談戀愛了，大家常常看到身材高大的郝大樹摟著小鳥依人的單小藤，出雙入對……

（發稿編輯：曹晴雯）

（題圖、插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