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開花節節高

唐寶鳳

芝麻真的太小太小了，小到單獨一粒會讓你忽略不計。人們常用“撿芝麻丟西瓜”比喻因小失大，又常說“芝麻綠豆大點事兒”說明碎小，多么不值一提。民間戲曲更有七品芝麻官來驗證芝麻的卑微。可芝麻不在乎這些，它們依舊年年在原野上纖瘦而硬朗地挺立、拔節、開花、結果。芝麻開花節節高，從不失去陽光的、積極向上的、不卑不亢的生命本色。那些白色的小花兒，單薄清弱、嫻靜安然地開放，從根到梢，一節一節，越開越高，越開越亮，就像一種攀登，就像一束追光，底下的花是上面花的一種鋪墊，一種積累，上面的花是底下花的升華和張揚。這種接力式的開放，以一種集體樣的舞蹈造型呈放，就像被托舉的浪花，一個個蹺著腳，揚著甜蜜芬芳的小臉，嬌柔地等著太陽的親吻。芝麻們開呀開，長呀長，到成熟時，到收獲時，它們都長了一人多高。

《一千零一夜》中有個叫阿里巴巴的青年，他站在藏寶的山洞前喊道：“芝麻開門。”可不可以理解為有了芝麻就有了寶貝，有了收獲呢。

收獲芝麻，那是一種很享受、很愉悅的勞動。小手指粗的芝麻稈被鐮刀很輕易地一根根砍下，那些茁壯、飽滿的拇指大小的芝麻蒴，合著碧綠的小斗兒，安靜而密實地趴在芝麻稈上，像熟睡的嬰兒一樣乖巧。把芝麻稈捆成一束束的，然后把它們頭朝下拎著，折倒在一個大笸籮中，敲擊、磕打，芝麻開門了，芝麻蒴都蘇醒了，那些小小的芝麻調皮地從一個個小斗樣的蒴里忙不迭地蹦出、擠出、滾出，爭先恐后，你推我搡，嘩嘩地像下了一陣陣密密匝匝的小急雨。一種傾訴，一種宣泄，笸籮里一會兒就積成了渾圓的芝麻堆。小小的芝麻，真神奇，真了不起呀，這芝麻小雨淅淅瀝瀝，如此美妙動聽，像小夜曲一樣生動多情，天籟一般啊！我愣是被感動得半晌無言。抓了一小撮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一種清新、鮮美、香柔的滋味在唇齒間泛濫。太美了，太香了，生命太好了。謝謝你，小芝麻，讓我有如此的享受和體味，讓我有這一番生命的感動。

小時就盼著收芝麻。母親會讓我們嘗鮮，給我們烙又大又香的芝麻餅，和面、上油鹽、卷劑子、搟開、搟勻，臨上鍋時足足地沾滿芝麻，只往那熱鍋上一貼，立刻就有撲鼻的香味從灶間竄出，惹得我和弟弟垂涎三尺，擁擠著誰也不肯離開灶臺半步，香得腿發軟、眼發直，只盼著早點入嘴為快。其實，許多糕點的制作都有芝麻的參與，京八件、牛舌餅、沙琪瑪、大麻花……有了芝麻的點綴，又香又脆，既營養又漂亮，還有溫暖可口的黑芝麻糊很對人胃口。這些小小的芝麻還可以榨芝麻油，俗稱香油。做涼拌菜時最后淋上幾滴，屬于畫龍點睛的妙筆，馬上所有主料菜的本鮮就調出來了，真提味兒，讓人胃口大開，爽得很。做魚、做湯臨出鍋時撒上幾滴，絕對好吃、好喝、好味道。還有芝麻醬，也有如此神奇功效，吃涮羊肉、吃炸醬面，好多美食都離不開芝麻醬。小小芝麻頂著美食業界的大梁，真是小中見大，小巧撥千斤，不可小覷。這也是集體的力量，團隊的力量，小小芝麻組團而成就醇厚綿長的香與營養。真是團結就是力量。此外，芝麻稈也是很好的飼料和燒柴，而且在老北京過春節時還有個別樣的風俗—踩歲（碎），主角就是芝麻稈，很吉祥、很快樂的儀式，聽著腳下芝麻稈簌簌的脆響，覺得舒適而愜意。年年歲歲芝麻香，而此時，連腳印似乎都變香了。

芝麻很小卻很有用，讓我們像芝麻一般，做個有用的人吧！像小小芝麻一樣，把自己的味道調得恰到好處，讓自己更有營養，更有內涵。

芝麻開花節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