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寫的“人”字（外一篇）

崇陽君

他滿臉愧疚地握著李海原的手說：“李師傅，我……”李海原像知道他要說什么似的，立馬打斷他的話：“什么也不要說了。”

當年，他和李海原是一個科室的。他是科長，李海原是科員。一次，科里開會，李海原批評他官不大，架子不小，平時盛氣凌人，不具備科長的素質(zhì)。當時，他額上青筋暴突，雙眼似匕首，寒光閃閃。不久，廠里搞改革，下崗分流人員。李海原下崗了。

這天，他在街上騎著電動車，見一個老太太躺在地上，于是下車去扶。老太太死死地抓著他的手，叫他拿錢給她去看病。老太太說他把她撞了。他說不是他撞的。老太太一口咬定是他撞的。

“不是我撞的。”他說。

“不是你是誰？”老太太兩眼直直地盯著他說，“你沒撞我，怎么要扶我呢？”

他有口難言。沒幾分鐘，十幾個人把他倆圍住了，人們紛紛指責(zé)他。他臉發(fā)熱，額上沁出了細細的汗水，老太太叫他拿3000元錢給她到醫(yī)院檢查。

這時人群中有人給交警打電話。很快，交警來了。這里沒有“天眼”。聽了雙方的陳述，交警問周圍的人，有沒有人看見是誰撞了老太太。

“我看見了。”突然，后面來了一個個子不高、精神抖擻的中年男子，聲音洪亮地說。

他循聲一看，是李海原，頓時，心里涼了半截。你看見什么？你看見是我撞的嗎？你可以說假話，但你不能沒良心。他心里正想著時，李海原走到交警身旁說：“不是他撞的，我看見一個穿紅花格子的小伙子撞的。”李海原還說出了那位小伙子的電動車牌照號碼。李海原和他們小區(qū)一位熟人在旁邊不遠處擺龍門陣，親眼看見穿紅花格子的小伙子撞了老太太就跑了，和他擺龍門陣的那個人也看見了。

“我如果說了半點假話，天打雷劈！”李海原說得斬釘截鐵。

交警聽了李海原的話，叫他們?nèi)肆粝碌刂泛碗娫捥柎a，然后，用摩托車把老太太送到醫(yī)院去了。

春天，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請李海原吃飯，李海原抽出他握著的手，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謝了！”言畢，轉(zhuǎn)身就走。

他目光直視著李海原的背影，嘴唇嚅動著，不知在說什么。

“瞞 著”

當他拿到化驗結(jié)果時，猶如晴天霹靂。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鎮(zhèn)靜下來。想到家里還有位80多歲的老母親，他決定瞞著她。他出生三個月時，他父親去世，拋下了他母親和他們姐弟三人，是母親含辛茹苦，把他們姐弟撫養(yǎng)成人。兩個姐姐出嫁后，他把母親接到城里與他同住。他想讓母親頤養(yǎng)天年。哪料，還不到50歲的他，這時卻患了癌癥。他想，要是母親知道他患了絕癥，是承受不住這種打擊的。

回到家里，他像往常一樣，說說笑笑。到醫(yī)院動手術(shù)的前一天，他對母親說，要出差一段時間。他母親叮囑他，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次日，他走時，忘了拿手機。一位醫(yī)生打電話找他，無意間，把他患癌的事，告訴了他母親。他母親聽了，頓時感到天要塌下來一樣，差點兒暈倒。隨后，語無倫次，千叮嚀，萬囑咐，要醫(yī)生對她兒子保密，千萬不要讓兒子知道他自己患了癌癥。醫(yī)生頓感失言，只好硬著頭皮，答應(yīng)幫母親“瞞著”兒子。

她兒子前腳一走，她后腳就跟上去了。就在她兒子要進手術(shù)室時，她氣喘吁吁地疾步向他走去。四目相對，他停住腳步，看著母親那滿是皺紋的臉，鼻子禁不住發(fā)酸，眼里閃著淚光。“您怎么來了？”他感到愕然。“我聽醫(yī)生說，你那是小毛病，不要怕，動了手術(shù)就好了。”母親帶著微笑安慰道。“是的，小毛病，您不要擔(dān)心。”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眼睛看著母親說，“您回去吧！”

母親沒吭聲。他被推進了手術(shù)室，母親在手術(shù)門外坐立不安，心里不停地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