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程度副詞“很”和“真”之比較

陳昭璇

摘要：“很”和“真”是現代漢語中較常見的程度副詞，使用頻率較高，有一定相似性。語義上二者都表程度深。但“很”表示程度比一般水平高，沒有達到最高點;“真”表示事物性狀的程度較深，具有一定的情感色彩。語法上二者組合能力相同，但組合后充當的句法成分不同。語用上兩者在不同的語言環境中用法不同。實際應用時需加以辨別。

關鍵詞：程度副詞;“很”;“真”;比較

現代漢語中，副詞基本作狀語，幾乎都能修飾動詞，近半能修飾形容詞。程度副詞“很”和“真”較常見，用法有相似之處，前者常作狀語。關于“真”的副詞類別問題，學術界看法不一。第一種呂叔湘認為“真”表“實在、確定”之義，沒有明確提出“真”是哪類副詞，但至少不是程度副詞;第二種以張誼生為代表，他將“真”劃為語氣副詞，多用于加強語氣、表確定之義;第三種認為“真”是程度副詞，代表人物是朱德熙，他在《語法講義》中指出了一些常用的程度副詞“尤其”“真”“更”等。我認為“真”是程度副詞，表程度義，兼有語氣作用，我們可以將二者從語義、語法、語用三方面進行比較。

一、“很”和“真”語義方面之比較

（一）“很”的語義特征

“很”表示程度在一般水平之上，但沒有達到最高點。能修飾形容詞、部分名詞和動詞，常作狀語。“很”和形容詞搭配作謂語較常見。如“班長很討厭說閑話的人”、“今天市場白菜很新鮮”;也可以借“得”字的幫助，依附在形容詞和心理狀態形容詞后作補語。如“難看得很”“惡心得很”等。“真”沒有這種用法。另外，“X得很”和“很X”意思相近，但前者程度更深。

有時“很”沒有實在意義，我們需注意在讀音上不重讀。如：“你聽，我唱得好不好？恩，很好。”這種用法成立，因為當性質形容詞獨立作謂語時通常表示比較義，如“這個女孩淘氣”，表示和其他女孩比，這個女孩更淘氣。但性質形容詞加上“很”作謂語，就不表示對比之意，相對來說語法上較自由，能夠靈活地充當句法成分。

（二）“真”的語義特征

程度副詞“真”表示事物性質狀況程度深，還表示說話人的感情，帶有主觀色彩，在褒義詞前表積極的稱贊，在貶義詞前表消極的厭惡。如：女兒養的短毛貓真可愛。“可愛”是褒義詞，用“真”修飾，突出其活潑、俏皮，表達了主人對貓的喜愛。

通過比較，程度副詞“很”的用法相對寬泛，較靈活，兩個詞有許多相似點，亦存在細微差別，應多加注意。

二、“很”和“真”語法方面之比較

（一）“很/真+形容詞”的語法功能

1.組合中的“形容詞”

現代漢語中，形容詞能被“很”和“真”修飾，常作謂語和補語。主要分為性質形容詞和狀態形容詞。兩類詞差異明顯。第一，性質形容詞僅代表事物的某種特質，如“這朵花真紅”，表明花自身的屬性。而狀態形容詞往往具有描寫色彩，起修飾作用。如“眼睛看起來水汪汪的”，用水汪汪形容眼睛的狀態，使其更生動;第二，性質形容詞多受程度副詞修飾，如“很偉大”“相當吝嗇”。像“焦黃”“瓦藍”等狀態形容詞，不能用“很”和“真”修飾。由于本身呈現出一種特定狀態，程度較深。

2.“很/真+形容詞”的句法功能

從語法功能上看，“很/真+形容詞”屬于形容詞性短語。與形容詞作用相同，位置較靈活，主要作定語、謂語等，少數作補語和狀語。“很/真+形容詞”充當的句法成分并不完全一致，應加以區分。

（1）作定語、狀語

“很+形容詞”可以作定語、狀語，但“真”卻不能。

例：很勤奮的員工。

很容易地接受表揚。

因為定語、狀語屬于句子的附加成分，主要表限定、補充等作用。而“真+形容詞”表示一種主觀態度、感嘆等，蘊含一種表述意味。

（2）作謂語

“很/真+形容詞”均可作謂語。

例：夏日炎炎，坐在樹蔭下乘涼很舒服。

生命的力量真神奇！

謂語有一定表述意義。“很/真+形容詞”都可充當句中謂語，在陳述句或感嘆句中較常見。“很”和“真”可以互換且不影響句義。二者對句子的語體色彩會產生一定影響，“真”主要表感嘆，而“很”主要表陳述語氣。

當“很/真+形容詞”作帶有關聯詞的復句分句的謂語時，形容詞之前可以用“很”。如“他的穿著使人感覺很舒服，禮儀也很得體。”這里不能用“真”替換。

當“真”修飾形容詞時，可以作感嘆句的謂語。如“隔壁家的小伙兒真帥氣！”當這樣的主謂結構作句法成分時，可以用“很”給這些次要句法成分做修飾和補充。如可以說“母親覺得隔壁家的小伙兒很帥氣”，但不能用“真”。

一般情況下，形容詞被程度副詞修飾時，可在其后加助詞“的”轉為名詞性成分，常作定語。如挺光滑的、格外結實的。形容詞被“很”修飾時加“的”常作謂語。“真”本身表語氣，后面不能再用語氣詞“的”。如可以說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很實在的。但不能用“真”替換。

（3）作補語

“很/真+形容詞”均可作補語。

如“這兒的花生長得真好！”、“兒童學東西學得很快。”此外，“很+形容詞A+很+形容詞B”和“真+形容詞A+真+形容詞B”這兩個結構也可以作補語。如“郁金香在陽光下顯得真嬌羞真可人！”“很”加形容詞之后的重疊式可以作補語，但“真”不可以。如“隨風搖曳的柳枝把寂靜的湖面照得很美很美。”這種情況不適合“真”，因為此結構描寫意味將進一步加強。

（二）“很/真+名詞”的語法功能

“很/真+名詞”屬于典型的“副名組合”。目前學界對此看法不一。一些語言學家認為不規范，代表人物有朱德熙、胡裕樹。有些語言學家認為一般情況下名詞不能被副詞修飾，如邢福義、黃伯榮。還有些語言學家認為“副+名”是一種新生語言現象。代表人物有張靜、張誼生。我同意后者說法，雖然“副名組合”不符合語法理論，但從三個平面分析，可以看出此結構的合理性。從語法功能看“副詞+名詞”相當于“副詞+形容詞”的功能。后者又相當于中心語形容詞的功能;從語義角度看，副詞的修飾，使名詞的性質意義更顯性化。如“農民”有很多特點，“很農民”可以說他很老實也可以說他很狹隘，更突出農民的性格特質;從語用角度看，此結構更注重夸張、幽默的修辭效果，如“他長得很廣東”。“很廣東”指具有廣東人特點。如直接用“小矬子”“皮膚黝黑”之類的話語來闡述，被描寫人勢必會不快。若用此結構，就可以把讀者帶入一個輕松的語境中。

1.組合中的“名詞”

名詞之所以被“很”/“真”修飾，主要與被副詞修飾的名詞有關。根據受限制程度的不同，我們從三方面進行分析。

（1）抽象名詞

抽象名詞是意義上模糊不清、難以想象的名詞。此類名詞與自然界中的事物或現象沒有直接聯系，也不像具體名詞那樣有客觀存在的實體，主要強調事物的狀態、性質等。如“現代”表示無產階級取得社會主義革命勝利的時代，在前面加“真”，變成“真現代”。如“現在都是智能家電，真現代啊！”具體語境的運用加深了現代的程度。使詞語更易理解。

（2）具體名詞

具體名詞一般指一類事物的名稱，可以看得見摸得到的實體。人們對于此類事物雖不能全面了解，但在頭腦中會有較清晰的模像。在“很/真+具體名詞”結構中，“很”“真”并不指向具體名詞的概念義，而是指向內涵義。如上文提到的“很農民”。在具體語境中，內涵義更易引起人們的聯想，便于交際。

（3）專有名詞

專有名詞指特定或較抽象的事物名稱，如國名、地名等。語義上看，專有名詞進入“很/真+名詞”結構后不再使用本義，而使用其在恰當語境中產生的臨時義。專有名詞自身范圍越大，聯想義越豐富。如“很中國”。“中國”指國家。“很中國”指有中國特色，在民族、膚色等與其相關的某種氣質、事、物、情感，或某個行為、話語等。

綜上所述，名詞具有豐富的內涵義。這也是“很/真+形容詞”和“很/真+名詞”最明顯的區別。

2.“很/真+名詞”的句法功能

從功能上看，“很/真+名詞”結構中的名詞具有形容詞作用，不單指名詞本身意義，還具有豐富的內涵義。所以此結構相當于形容詞性短語，與形容詞的功能基本相同。

（1）作定語、狀語

“很+名詞”可以作定語、狀語，但“真+名詞”不能。

例：妹妹有一條很女人的裙子。

每次小考后，學霸都很自信地走出考場。

（2）作謂語

“很/真+名詞”都可以作謂語

例：這速度很中國。

外賣哥真牛！

他真阿Q。

（3）作補語

“很/真+名詞”都可以作補語

例：他把廚房裝修得很現代。

自來水管中水流兒流得真慢。

可以看出，“很/真+名詞”同“很/真+形容詞”的句法功能相同，故“很/真+名詞”是形容詞性短語。

（三）“很/真+動詞性詞語”的語法功能

1.組合中的“動詞性詞語”

動詞是表示動作、行為、心理活動或者存在、變化、消失等的詞，常作謂語。其中心理動詞可以被程度副詞修飾，是較重要的語法現象。交際中，一些非心理動詞和動詞性短語也可以被程度副詞修飾。因為一些動詞和動詞性短語本身包含了一定的性狀義。這里將動詞性短語分為三類：

（1）心理動詞

心理動詞帶有一定的主觀色彩并與心理意義相關，常被程度副詞修飾。被“很”“真”修飾后，不帶賓語，如：很抱歉、我對他真失望。

（2）非心理動詞

“很/真”可以修飾非心理動詞，由于非心理動詞具有一定的靜態性質的性狀義，像“接近、勇于、講究”等。如“這次實踐可真成功。”

（3）動詞短語

心理動詞和一些非心理動詞可以被程度副詞修飾，一些動詞性短語亦可被程度副詞修飾。如動賓、中補短語等。

例：我許久沒有見你，真惦記你。

倆人很說得來，便成為了朋友。

2.“很/真+動詞性詞語”的句法功能

“很/真+動詞性詞語”和動詞的功能基本相同，在句中位置較靈活。主要充當謂語，亦可充當補語、定語、狀語。

（1）作定語、狀語

“很+動詞詞組”可以作定語、狀語，“真+動詞詞組”卻不可以。

例：她給我介紹的是很靠得住的朋友。

我也很趕時髦地買了三件大衣。

“很靠得住”和“很趕時髦”分別作“朋友”和“買”的定語和狀語，“真”不能這樣用。

（2）作謂語、補語

“很/真+動詞”和“很/真+動詞詞組”均可作謂語、補語。

例：我很希望你來參觀我的畫展。

下雨天路滑，車夫趕車趕得真吃力。

我真后悔當初自己選錯了方向。

“很希望”作全句的謂語，“真吃力”作謂語中心“趕”的補語，“真后悔”作全句的謂語。

三、“很”和“真”語用方面之比較

（一）“很”和“真”的句類差異

現代漢語中句類主要包括陳述句、疑問句、感嘆句和祈使句。“很”和“真”均可用于陳述句和感嘆句，在語體色彩上有些差別。“很”主要表陳述語氣，而“真”多表感嘆語氣。

例：中午躺在搖椅上曬太陽很安逸。

雨傘的銷量真好！

此外，“真”還有成句作用，跟“很”用法相似。如：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真怪。

（二）“很”和“真”的句式差異

“真”和“很”在句中的句式或格式上存在差別，且都有一定實際意義。

1.“真”可用于“比……還……！”句式前加強語勢。“很”不能。

例：我覺得我很努力了，通過這次較量我覺得你真是比我還用功。

侮辱我真比要了我的命還難受。

2.“可真……！”、“真夠……”等在抒發主觀情感的句中較常見，“很”無此用法。

例：他可真聰明，竟然把老師都不會的題做出來了。

現在就業形勢嚴峻，找個好工作真夠難的。

3.“真”常用于“是”之前，但“很”一般絕少有這樣的用法，僅在一些描寫性較強的句中才會出現。

例：我找到一個賢惠的妻子，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每逢新年，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鞭炮齊鳴，很是熱鬧。

4.有時，“真是”單用，表示說話人一種埋怨、無奈等感情色彩。“很”無此種用法。

例：誒，你真是！為啥總朝我借錢？

哎，你真是！下次別給我拿東西了！

5.“很”用于句式“是……的”之后，“真”不適用。因為前者多用來體現話語發出者的想法與意圖等，主要用來解釋。

例：這問題是很值得關注的。

目前就業形勢是很嚴峻的。

四、小結

綜上所述，現代漢語中程度副詞“很”和“真”的相同點較多，但彼此又各具特點。詞義上它們都表程度深，“很”表示程度在一般水平之上，描寫性較強;“真”較注重情感上的表達，主觀色彩強烈。用法上，“很”可以作狀語、補語，“真”只能作狀語。組合能力和句法成分上，“很”和“真”的組合能力相同，但組合后充當的句法成分不同。由于“很”和“真”的語義差異，導致兩個詞在語用上也存在差異，不同語境中用法不同，我們需加以辨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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