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娛影視楊蓉工作室


觀眾記住楊蓉大多是通過《少年天子》里惹人憐愛的佟妃或者《少年包青天3》里機靈的小風箏。十幾年過去,楊蓉從沒間斷拍戲,但除了作品外,她鮮有新聞,也不常出席商業活動,沒工作的時候甚至不會主動和團隊聯系。
大多數時候她獨自生活,客廳和餐廳打通,不算小的空間里只放了一個餐桌,一個西廚操作臺,一架鋼琴和一個精致的小沙發。生活過得規律又健康:八九點起床,鍛煉一個半小時,吃午飯,看看手上的劇本或者喜歡的書和電影,吃完晚飯下樓遛狗,回來做一些心靈禪修的自我梳理練習,就準備睡覺了。難以相信這是一個女演員的日常作息,好像對事業沒有什么進取心。
因為年齡比身邊的同學都小3歲左右,再加上臉上總掛著甜笑,楊蓉上學時受到周圍人很多照顧,也許是因為這樣,她單純的心性得以被最大限度地保留。她也不擅長給自己的事業做規劃,沒有經紀人,接戲常常憑著個人喜好,用她自己的話說,那幾年演遍了各種善良大方溫柔典雅的角色。
和同齡的演員比,出道很早的楊蓉身上有從1990年代走過來的老派藝人傳統的一面。比如她幾乎沒有私生活緋聞,從不曝光自己的感情。團隊曾經想為楊蓉接一個視頻節目,但因為需要到她家里去拍,被楊蓉堅決拒絕:No way。
10年沒有經紀人
個人空間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很想要自由地生活,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所以我很享受我自己如果沒有工作的時候一個人在家,像他們(工作人員)平時都見不到我。去年他們說要來我家做節目,No way!我確實是藝人,也愿意把30多年的生活經驗去和大家分享,但具體到我每天吃什么、做什么、睡在什么樣的床上,就不必了吧。
我也知道這樣的性格不利于所謂的走紅,我覺得這可能跟我從小的家庭包括我開始學表演的時候的環境都有關系,其實都是比較傳統的。在我的概念當中,演員的工作就是去把那個角色演好就OK了。我剛開始拍戲的時候,演員有經紀人都是會被罵的,你必須親自去和制片人、導演見面聊角色。我大三的時候和郭曉冬拍了一個戲叫《西街女》,導演張進戰老師以前一直跟著陳凱歌做執行導演。我印象特別深,他當時和我說,楊蓉你記好了啊,你什么時候有經紀人,什么時候就不要和我聯系了。
所以我剛拍戲的差不多前10年都是沒有經紀人的,接戲非常被動,都是合作過的班底才會來找我,連片酬都是自己談,要去簽合同之前,問問我的同學們你現在大概多少錢啊,我才知道大概我應該要多少。我記得剛拍完《少年天子》和《少年包青天3》的時候,那個香港的制片人就跟我說,楊蓉你要做宣傳,我覺得嗯?我要做這些?他說對呀,還會給我講一些他知道的別人做的方法,我還很天真,覺得好像這個我不需要啊。
直到現在很多粉絲還會留言說他們覺得《少年天子》那部戲是經典,問我現在為什么看不到那樣的戲了。它的創作環境是無法復制的,當年就是一群剛剛畢業的年輕戲劇人,住在順義一個偏遠的四合院里,編劇劉恒老師也住那兒。有人做飯,每天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下來,十個人一桌,邊吃邊聊的都是你昨天那場戲怎么回事,我怎么演能更好。好戲是打磨出來的。
那個戲一共40集,我們拍了整整半年。放到現在是不可想象的,現在一個劇組AB組同時開工,40集的戲必須要兩個月60天就得拍完。我曾經拍過一個港臺的戲,同時開了ABCD四個組,一個組完工后工作人員可以休息了。我跟王學兵兩個人沒有睡覺的時間,只有一兩個小時洗洗澡重新上妝,再去下一個組拍。最長連拍了三天,拍到最后人已經木了,導演說話你會覺得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個聲音,然后要反應一下他說什么?哦,他是這個意思。
自認沒有綜藝感
楊蓉16歲時就被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破格錄取,出道之后的演技也一直備受肯定。不過比起很多與她同期畢業的演員,楊蓉至今也沒有真正紅起來。問到出道多年沒有“爆發”過會否焦慮,楊蓉則表示自己心態還挺好,“我出道很早,確實演了很多年的戲,我在努力。到今天我看到身邊很多朋友,從跟我差不多同時期畢業的都大紅了,有的沉下來后又到第二輪大紅。我的自我調節還是很好的,很多東西可遇而可求?!?/p>
除了拍戲,楊蓉最近也開始在《明星大偵探》等綜藝節目中頻繁露臉。雖然在節目中展現了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但楊蓉卻自認表現不夠好,“像是中了一個詛咒,真的是很慚愧,我覺得沒有表現得很好,有點智商下線的感覺。”
在綜藝節目如火如荼的當下,楊蓉坦言自己確實不擅長玩綜藝,“我只能比較認真地去做某一件事情,比如說演戲,我可能就會集中所有的精力,在角色的塑造上去花工夫,但綜藝感確實是不太行?!?/p>
不再排斥演反派
在很多觀眾眼中,楊蓉是通過于正很多作品中的反派角色成名的。不過最開始,楊蓉其實特別抗拒演反派。她回憶說,自己第一次演反派是在《宮2》里面,“我覺得我要演那個角色,首先我自己要去相信她,我要去過她的生活,用她的眼睛去看世界??墒俏姨貏e不能接受那個角色的一些行為和想法,我覺得特別擰巴,覺得她太壞了。我一邊看劇本,一邊想揍她,就是很惱火。如果我在心里去反抗那個角色的話,我怎么能去演好她呢?所以這是我當時最糾結的地方?!?/p>
不過慢慢調節好自己后,楊蓉演起反派愈加得心應手,還曾經一度被貼上“反派惡女”的標簽,“因為演反派確實連續演了很久,很多觀眾就會在那段時期密集地看到我的反派,在他們印象當中就留下了一個反派的標簽。也未必是壞事,起碼是對我演反派的一個認可。其實也有很久沒有再演過反派了,如果有好的劇本和寫得好的角色,反派我也希望能有機會再嘗試一次,也許會有不同的感覺?!?/p>
關于那條微博的故事
寫那篇關于性侵的文章,是我唯一一次在微博上比較深入地談論自己的私生活。那天我看到一個新聞視頻,是關于幼兒園孩子的。我一個晚上沒睡著,想起了我自己四歲的一段經歷。
媽媽同事的兒子,一個被我叫作叔叔的人,說帶我去自己家里玩一會兒,讓我躺在屋里唯一的一張木質單人床上,說要玩個游戲,讓我分開雙腿,然后自己爬上去……要不要把它寫出來?我猶豫了很久,心里有兩個小人在打架。畢竟我算是一個公眾人物,這又是一件聽起來不那么……光彩的事情,如果我不說出來,就不會有人知道。
其實當年我也和自己的父母說了,我父親氣得發抖,說要拿刀去砍他。我媽媽問我,他脫你衣服了嗎?我搖搖頭,后來這件事就再沒人提起了,只是把我更加嚴格地看護起來,我知道這就是出于不光彩的考慮。那時候我很小,無力去對抗什么,但是現在長大了,我有能力有勇氣去面對它,去放下它。當所有人都避而不談的話,對某些人其實是一種放縱,是一種縱容。
真正決定以后,寫出來只花了不到半個小時。這個事情最終我沒有去跟爸媽商量,但是因為我工作的關系,肯定要對工作人員有個交代。我和他們說我要發這么一個東西,我的經紀人很快就回復了,說好。他是男性,事后他才和我說,他當時以為我寫的是一個從別處聽來的故事,壓根沒有去想這是發生在誰身上的。
發之前我想到那篇文章會有很多評論,但沒想到效果是直接炸了。有很多媒體通過經紀人來找我采訪,我都推了。因為你們問我,我也不知道要再說什么了。我不擅長做一個女權斗士或者人道主義專家,很難去在公眾面前侃侃而談這件事。我發那篇微博更多是以一個女性的角度,而不是一個演員或者怎么樣。我只能從我自己的經歷出發,去告訴大家,其實你刻意去回避,就永遠無法真正放下。我4歲時所有的事情都不記得了,但那件事發生的瞬間,甚至是那天空氣的味道、溫度,那時我的焦慮和恐懼,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發了之后我才真正體會到,這種事情吧,你去面對它比你去逃避它可能更有意義。你說出來了,反而就放下了。我爸爸不上網,媽媽偶爾會看微博,過了這么久,我相信她一定看過了那篇文章,但她至今沒有和我聊過這件事。身邊的工作人員也不太敢直接和我說什么,都是隱去這件事,給我打電話說「抱抱狗狗」。我也一直有收到很多朋友的微信,有人說蓉蓉你好勇敢,有人給我講她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最震撼的是,我親眼看著講述自己遭遇的評論一條一條涌進來,尤其是很多人會說這是她第一次有勇氣說出來。直到今天,那條微博還不斷有新的留言,甚至有的評論140個字放不下,要用截圖的方式發上來,我才意識到這是一個數量不小的事情,我相信我說出來以后,會有更多的人愿意站出來去為了未來不要再有人受這樣子傷害而努力。每一個在我微博下留言去講自己故事的人都是一個勇敢者,我很尊敬她們。
演壞人的緣分
我之前覺得藝人數據真的沒有用,現在想想以前的觀念有點可笑,但我這個人有點被動,后來大家早已經都變了,我還沒有意識到。剛好在那個時候,我拍幾個戲都沒有很好的結果,甚至其中有兩部都是大女主的戲,你才會意識到數據也是有用的。
這時候我接到了于正的電話。我們是上戲表演系的同班同學,以前合作過一部《歡喜婆婆》,他說希望跟我有第二次合作。我當然非常高興,因為《宮1》當時的那個轟動程度,從自私的角度說,我確實需要一個讓我能夠被更多人看到的戲。但看完劇本我就崩潰了,我想說我是這么好的一個人,你為什么要來找我演那樣一個角色?
那是大反派,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總覺得所有東西都是自己的,什么都要占有,見不得別人好,總要害這個害那個,坦白說那個角色我確實沒有找到信念感。甚至后來拍的那兩個月我的心情都很糟糕,我不想去演壞人,也不想去襯托別人。在劇組,我從來沒有主動說過自己的糾結,但和我演對手戲的王琳姐她們都能感受到我那個狀態。王琳姐很有經驗,她就勸我,說演反派挺爽的,你演女一號一定要很端莊很優雅那樣的,但是反派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最過癮。
我的內心沒有達到那個力量,可是導演說楊蓉你不夠壞,你的眼神不夠,我就必須得去找一些外部的技巧把我的內心填充進去,靠比較外放的套路去演完了。這個戲播的時候,包括直到現在,我沒有去好好看過一遍。我媽跟我轉述了一個我表姐的看法。她說蓉蓉我怎么看你都是好人,你那個壞一看就是演出來的。她其實是想安慰我,告訴我她知道我不是壞人,但是我聽了就知道是我沒演好。演完這個角色,我心里的包袱就被沖破了,世界觀整個被打開了,后來將近有兩年的時間,自己主動演了好多反派。
演這樣的戲,對數據的提升是立竿見影的,我在《宮2》之前,演了十年女主角,但微博粉絲就幾萬。但是反派也有演煩的時候,演了兩年,各種壞的類型都演過了,我覺得暫時來講是突破不了了,就需要一些新的能量,會去刻意選一些比較好的角色,像《情定三生》就演了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女人。
那幾年大家總說我演不了女主角,公司就幫我算是量身定制了《美人為餡》,從那以后演了挺多現代戲,包括馬上要播的《沙?!罚珕栴}在于我發現這兩年我又一直在演很活潑很二的角色,這樣不斷地重復演繹之后,就會又變成一種模式,所以接下來可能又會想要變一變。
記者總是愛問我演女主角也不夠紅這樣的問題,我覺得這是大家對楊蓉的一種鼓勵和褒獎吧。但紅的定義是什么?每個人都不同。我從15歲拍第一部戲到今天,見到了身邊太多朋友一夜爆紅,但是演員這個行業的壓力是無形的。紅不了,你會痛苦,紅了你想要更紅,也痛苦。如愿站在金字塔頂端,你會害怕自己有一天就不那么紅了,怕被后來的人代替,還是痛苦。當你看清了很多事情以后,就會放下很多。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這是一個大數據時代,流量、人氣,成了很多事情決定性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