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燥辨治濕疹

胡紫騰，王斯曼，楊正釗，李冰，袁衛玲

從燥辨治濕疹

胡紫騰，王斯曼，楊正釗，李冰，袁衛玲

天津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天津 301617

目前臨床多從風、濕、熱等論治濕疹，常忽視燥邪的重要性。本文通過分析燥邪與濕疹發病病因、作用機理、治法方藥和臨床意義四方面的相關性，探討其在濕疹發病中的作用，認為內外燥均可引起濕疹，因此從燥論治濕疹具有重要臨床意義。

濕疹；燥邪；病因；病機

濕疹臨床多表現為丘皰疹、糜爛、瘙癢、皮膚干燥等，一般多從風、濕、熱等加以辨治。有研究顯示，濕疹門診就診患者數與相對濕度呈負相關[1]，即環境越干燥，濕疹患病率越高；中醫相關研究亦表明，血虛風燥證和血燥證為濕疹常見證型[2]，說明燥邪是濕疹發病的重要因素。為此，筆者就燥邪影響濕疹的機理加以探討，為臨床相關治療提供參考。

1 病因病機

燥邪有內外之分，二者均可導致濕疹。其中，外燥屬外感六淫范疇，四季皆有，且有溫涼之別；內燥多因飲食不節，如嗜食辛辣干燥之品、肥甘厚味等，傷及脾胃，或情志不調傷及肝臟，或汗、吐、下太過，或久病耗傷，或亡血失精，或痰飲血瘀等。

1.1 燥分溫涼，首累于肺

肺為水之上源，調節人體水液輸布。“燥在上必乘肺經”（《張氏醫通?燥》），外燥侵襲，肺主皮毛功能受損，汗孔閉塞，衛氣不宣，營血凝滯，不能濡養皮膚；且肺宣發肅降失職，水液輸布障礙，從而引起皮膚皸裂、瘙癢等。肺與大腸相表里，肺功能失調，累及大腸傳導糟粕，體內代謝產物無法排出，日久則發為丘疹。這些表現均為濕疹主要癥狀。

外燥有溫涼之別，其中溫燥可加劇肺津消耗；涼燥則傷肺陽而致肺津不化，凝集成痰飲，飲停致津液輸布障礙。若溫涼兼有，如我國西北地區之燥，則對肺津生成及輸布影響均較大。有研究顯示，西北燥證患者濕疹發病率超過其他地區1倍，這與外燥侵襲皮毛，傷及肺臟，影響津液運行等密切相關[3]。

1.2 內燥致病，累及五臟

1.2.1 內燥傷肺，皮毛不潤

《素問?經脈別論篇》云：“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于脈。脈氣流經，經氣歸于肺，肺朝百脈，輸精于皮毛。毛脈合精，行氣于府。”肺主皮毛，內燥犯肺，精微輸布受阻，致皮毛失潤，臨床多見肌膚不澤、脫屑，甚則皸裂等；毛竅失潤，腠理失養，閉塞不通，不通則痛，可引起皮膚諸癢痛癥[4]。其中皮膚起屑、皸裂、癢痛等均為濕疹臨床癥狀，故內燥犯肺可誘發濕疹。

1.2.2 脾運失司，痰生津乏

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若脾運失司，痰飲化生，壅遏脾陽，礙津布行，則臟腑肌肉無以滋潤。且津血、痰飲同出一源，皆為水谷精微所化，“津液生痰不生血”（《醫學正傳?痰飲》），痰飲可致津血生成減少，從而化生內燥，內燥、痰飲郁閉體內，發于體外而誘發濕疹。內燥進一步加速津液耗傷，皮膚失于滋養而見干燥枯槁、起屑等。若內燥得不到滋潤，日久可發展為干性濕疹。

1.2.3 肝失疏泄，津液不布

肝主疏泄，其既能通過促進血行津布以疏通全身氣血津液，又可調節脾胃運化而間接促進機體精微物質的生成。“血風瘡證生遍身，粟形搔癢脂水淫，肝肺脾經風濕熱，久郁燥癢抓血津”（《醫宗金鑒?血風瘡》），風、濕、熱等邪氣犯肝，肝失疏泄，津液運行不暢；且邪氣久羈不解，郁而化熱，消灼津液，使體內津液虧虛進一步加重而化燥，燥郁血枯則發為濕疹，所謂“血風瘡在遍身生，搔癢滋延流水盈，肝肺脾經風濕熱，血枯皮燥斯能成”（《瘍科捷徑?發無定處》），此類患者兼有胸脅脹滿及情緒異常等表現。又肝為風臟，肝血虧虛，易生風化燥，風性主動，故臨床可見劇烈瘙癢。

若情志失調，久郁不疏，則肝氣滯結，血行不暢而致瘀。《血證論?發渴》云：“有瘀血，則氣為血阻，不得上升，水津因不能隨氣上布。”血能載氣，血瘀則氣不行，津不布，局部失于濡潤而化為內燥，所謂“氣結則血亦結，血結則營運不周而成內燥”（《醫原?百病提綱論》）。燥瘀搏結，燥勝成毒，發于皮膚則為局部皮疹潰爛浸淫。此類濕疹中，肌膚甲錯、但欲漱水不欲咽等是其特征性癥狀。

1.2.4 腎虛燥生，肌膚不養

腎主水，為先天之本，若腎陽虧虛，氣化無力，津不上行，機體臟腑失于濡潤，燥象內生，可見口干、皮膚干燥等。《醫經精義?臟腑所合》云：“腎中之陽，蒸動膀胱之水，于是水中之氣，上升為津液……游溢臟腑內外則統名為津液，實由腎陽蒸于下，膀胱之水化而上行。”腎苦燥，內燥損及腎陰，腎陰虧虛則五臟陰液失于滋補，肌膚失養，此多見于急性濕疹后期或慢性濕疹。

1.2.5 心火久郁，陰虛血虧

“諸痛癢瘡瘍，皆屬心火（《素問玄機原病式?五運主病》）”，瘙癢是濕疹常見癥狀之一，故其發病與心火密切相關。《諸病源候論?瘡病諸候》言：“浸淫瘡，是心家有風熱，發于肌膚。”心主血脈與神明，若心火亢盛，血熱灼傷脈絡，心經郁熱外達肌膚，可見皮膚糜爛；心火上擾，神志躁郁，可見失眠、煩躁等；久病傷及心陰，陰血虧虛，脈道燥澀，肌膚失養而見干燥脫屑等。

1.3 陰虛之質，助燥化生

體質偏頗是濕疹發病重要因素之一。《證治心傳?治病須明陰陽虛實論》云：“況人之生也，氣秉各有偏盛：如蒼赤骨大而瘦者，為陽體；柔白骨小而肥者，為陰體……陰虛之體，易感風、燥、暑、火。”濕疹的易感性與患者體質密切相關。研究表明，血虛風燥型濕疹患者多為陰虛體質[5]。陰虛質患者素體陰血虧虛，陰不制陽，陽熱亢盛，加之易從燥化，又感受外燥之邪，從而加重津液耗損，皮膚失于滋潤，久而誘發濕疹。

1.4 內外燥合，其癥益顯

外燥致病，若失治誤治，則由表及里，損耗體內津液，津傷而化為內燥；內燥失治誤治，機體正氣損傷，不能抵御外邪，易感受外燥。外燥致病多影響濕疹發病前期，而內燥致病則多影響濕疹發病后期。《外科大成?分治部上》載：“血風瘡生于脛，一名爪風瘡，由三陰經風虛血燥所致。初發則搔癢無度，破流脂水，日漸沿開。宜當歸飲子加梔子、柴胡，忌投風藥。”外燥易傷肺，影響肺之通調，津液輸布失常；內燥易傷及肺、脾、肝，肺主皮毛功能受損，脾失運化，肝失疏泄。若外燥侵襲，伏而不發，則可發展為伏燥，所謂“感六淫而不即病，過后方發者，總謂之曰伏邪……夫伏邪有伏燥，有伏寒，有伏風，有伏濕，有伏暑，有伏熱”（《伏邪新書?伏邪病明解》）。內燥浸淫，日久也可發展為伏燥。內外燥合而致病，損傷機體津血，肌膚失于濡養，癥狀相較于內外燥單獨致病更為嚴重，其瘙癢、皮膚干燥枯槁等更為明顯，病程纏綿。

1.5 燥兼他邪，風熱寒濕

風為百病之長，六淫之首，外燥侵襲人體，常與風邪相兼致病。風為陽邪，輕揚開泄，善行而數變，風燥侵犯機體，除有上述外燥所致濕疹表現外，亦有發病迅速、皮膚瘙癢更甚、時發時止等風邪所致特征性癥狀。

津液屬陰，燥邪傷及津液可致陰虛，陰虛陽亢則生內熱；或外感熱邪，傷及津液而化燥，所謂“熱爍則燥成”（《醫原?百病提綱論》），故燥、熱常并見。且內熱燔灼肝經，耗傷肝陰肝血，引動內風，故在內燥所致濕疹癥狀基礎上，還有口渴、瘙癢加重等表現。

寒為陰邪，易傷陽氣，主凝滯收引；燥性干澀，易傷津液及肺臟。“寒搏則燥生”（《醫原?百病提綱論》），寒、燥常同時出現。寒燥襲體，腠理閉塞，衛陽被遏，津液難于敷布，且燥邪傷津，故肌膚失養益重。寒邪易閉阻氣機，不通則痛，故臨床除有燥致濕疹癥狀外，還有疼痛更甚、惡寒等表現。

燥邪郁久不解，不能行水，可夾雜濕邪，濕邪郁久，不能布散陰精，又能化燥，燥、濕可相兼致病。《醫原?百病提綱論》云：“燥郁則不能行水而又夾濕，濕郁則不能布精而又化燥。”燥濕同病，壅遏搏結于里，發于肌表，則為濕疹。既有皮損潮紅、瘙癢、抓后糜爛流滋，納少等濕的癥狀，亦有皮損色黯或色素沉著、皮膚粗糙肥厚、伴口干等燥的癥狀。

總之，外燥和內燥導致臟腑功能失調在濕疹發病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2 辨證施治，不拘一端

由于燥邪在濕疹發病過程中的復雜性，故臨證需從內燥、外燥兩方面著手，主要治法可為祛除外燥、滋潤內燥及內外燥兼治。

2.1 治從外燥

外燥致病者，法當以益氣固表、祛除外燥為主，方用麻黃連翹赤小豆湯合當歸貝母苦參丸，其中麻黃連翹赤小豆湯有宣肺發表之功，使肺得以通調水道，當歸貝母苦參丸有滋陰潤燥之效，二者合用，可治療外燥侵襲引起的瘙癢等。

2.2 治從內燥

內燥致病者，多見于慢性濕疹，可用清燥潤膚飲[6]養陰生津、潤肺養膚，以改善皮膚肥厚、皸裂、干燥、瘙癢、起屑等。此外，肝腎陰虛所致慢性濕疹常伴五心煩熱、潮熱、盜汗等，可選六味地黃湯，使肝腎之陰得以滋補，燥熱之邪得以祛除，濕疹便可緩解；對脾弱血虛風燥者，法當健脾祛濕、養血潤燥、祛風止癢，方用潤膚祛風湯[7]；急性及亞急性濕疹多由風、濕、熱等邪引起，治宜清熱除濕、祛風止癢，方用龍膽瀉肝湯。

2.3 內外兼治

內外燥相兼致病者，既要祛除外燥，亦需滋潤內燥，并根據內外燥邪之偏重，用藥須有所側重。若燥與他邪相兼致病，則應于治燥基礎上輔以祛除他邪之藥。如內有陰傷化燥、外有濕熱侵襲者，可予滋陰除濕湯[8]；對寒燥相合型濕疹，臨床可采用毫火針聯合潤燥止癢膠囊[9]，前者借助其溫熱之性使血脈得以運行，后者具有良好的養血潤燥、祛風止癢之效。

3 小結

燥邪作為濕疹發病的重要因素，可傷及五臟，耗損津血，或影響津液輸布，或與其他邪氣兼夾，而使皮膚失于濡養，日久誘發濕疹。臨床需辨證施治，靈活用藥，不可固執一端。對于外燥，要祛燥潤肺；內燥則要養血潤膚；若燥邪與其他邪氣相兼致病，應注意審證求因。隨著燥邪在濕疹發病中的作用得到更多學者關注，與之相關的理論探討及臨床研究也會繼續得到擴充，從而更好地為臨床服務。

[1] 武奕.蘭州地區氣象因素對濕疹日就診人次影響的研究[D].蘭州：蘭州大學,2018.

[2] 王麗坤.近十年中醫藥治療濕疹的辨證分析與用藥規律[D].沈陽：遼寧中醫藥大學,2019.

[3] 王淑娟.濕疹與西北燥證的相關性研究[D].烏魯木齊：新疆醫科大學, 2016.

[4] 弓銘,田丙坤.基于《黃帝內經》從肺論治皮膚病的思路探討[J].中醫藥學報,2019,47(4)：94-96.

[5] 高東玲.濕疹患者體質類型與其辨證分型相關性的研究[D].濟南：山東中醫藥大學,2013.

[6] 朱霄霄,翟曉翔.翟曉翔教授運用肺主皮毛理論治療皮膚病驗案[J].天津中醫藥,2018,35(6)：436-438.

[7] 王海亮,李長慧,劉慶楠,等.潤膚祛風湯為主綜合療法治療老年慢性濕疹血虛風燥證60例臨床觀察[J].中醫雜志,2018,59(19)：1667-1670.

[8] 楊婉婷,楊逸璇,謝小麗,等.朱明芳運用滋陰除濕湯治療陰傷型慢性濕疹經驗[J].湖南中醫雜志,2019,35(6)：30-32.

[9] 宋淑紅,王巖軍,張海貞,等.毫火針聯合潤燥止癢膠囊治療手部慢性濕疹的療效觀察[J].皮膚病與性病,2017,39(1)：58-59.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Eczema from Dryness Theory

HU Ziteng, WANG Siman, YANG Zhengzhao, LI Bing, YUAN Weiling

At present, clinical treatment of eczema is mainly based on wind pathogen, humidity pathogen and heat pathogen, but ignores the importance of dryness pathogen. This article discuss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ryness and eczema in the etiology, mechanism of action, therapies and clinical significance, and explored its role in the pathogenesis of eczema. It concluded that both internal and external dryness pathogen can cause the onset of eczema, so it is of great clinical significance to treat eczem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ryness pathogen.

eczema; dryness pathogen; etiology; pathogenesis

R272.975.823

A

1005-5304(2021)10-0137-03

10.19879/j.cnki.1005-5304.202011107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81273613）；天津中醫藥大學治未病校級課題（XJ201801）

袁衛玲，E-mail：yweiling_000@163.com

（收稿日期：2020-11-05）

（修回日期：2021-01-18；編輯：梅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