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區革命中的閩西撐船工人

賴晨

早在大革命時期（1924—1927），福建省就有了中國共產黨的組織。到了土地革命戰爭時期（1927—1937），閩西十幾個縣成為中央蘇區的主要組成部分，汀江水系成為蘇區主要交通線。航運作為交通手段，在革命斗爭中，在輸送物資、護送人員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閩西大地眾多的木帆船撐船工人，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為反對國民黨的“圍剿”與“封鎖”，支援革命斗爭，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渡江東征

汀江是福建省唯一自北至南流經鄰省廣東出海的河流，是閩西地區的交通要道。

在木帆船運輸尚未興起的古代，民間多以竹木結排進行貨物筏運。木帆船興起后，筏運多為竹木流放。盛唐以后，汀江流域經濟得到開發，當地盛產的竹、木、煙、紙等由汀江順流船運抵廣東潮汕等地；食鹽則由廣東韓江逆流船運至汀江，再轉銷各地；明代，開通回龍險灘后，船運繁忙，極盛時有“上河三千、下河八百”之說。閩西的煤炭、煙、紙等和廣東沿海的鹽、糧等物資，多在永定縣的峰市水運中轉（部分由龍巖轉九龍江）。民國時期，航道失修，水土流失，捐稅繁重，兵匪騷擾，汀江水運受到摧殘，干流木帆船僅存550艘1030噸位。

汀江流域長汀縣有一個水口鎮，這里有著名的水口渡口，碼頭用花崗巖砌筑而成，簡單而又堅固，樸素而又美觀。1929年三四月間，國民黨新軍閥蔣介石和桂系軍閥李宗仁、白崇禧之間發生了一場戰爭——蔣桂戰爭，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在中共領導下，于軍閥混戰之際，占領龍巖、上杭、長汀等地。紅四軍從水口渡口躍過汀江，揮師東進，轉戰江西贛南和福建閩西等地，準備攻占龍巖、上杭。毛澤東在此發出“紅旗躍過汀江，直下龍巖上杭”的偉大號召。

1929年初，紅四軍主力部隊在毛澤東、朱德等人的領導下，從贛南入閩，開辟了閩西革命根據地。5月20日凌晨，毛澤東、朱德率領的紅四軍急行軍抵達長汀縣境內汀江渡口的水口鎮。當時正值梅雨季節，100多米寬的汀江江面上，水流湍急，浪濤翻滾，紅軍渡江受阻。

一位紅軍工兵連長在水口渡口找到一位名叫藍星朗的艄公。藍星朗隨紅軍連長來到渡口，只見長長的河堤上坐滿了紅軍戰士，都在等船渡江。毛澤東、朱德告訴藍星朗，紅軍是窮人的軍隊，是為窮人打土豪、分田地的。紅軍不會壓迫窮人，也不抓壯丁，請藍星朗轉告鄉親們不要怕，請把村里能渡河的船全部撐來，紅軍會支付所有渡船的錢。

藍星朗看到兩位紅軍領導十分親切，切實感到紅軍是幫助窮人的隊伍，趕忙到各村各戶找艄公。艄公知道藍星朗為人誠實，從來不說謊，一個個打消了顧慮，撐來7條大船，加上藍星朗的船，一共有8條大船。

上午10時許，8條大船在水口碼頭一字排開，藍星朗的船頭插著一面寫著“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的鮮紅大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紅旗下站著毛澤東、朱德。

嘹亮的軍號響起來了，16名艄公揮舞著健壯的胳膊，操縱著3米長的竹篙，撐著8條滿載著紅軍官兵的木帆船，直向東岸駛去。經過6個多小時的來回橫渡，到下午5時許，三四千名紅軍和幾十匹戰馬全部渡過汀江。

到了汀江東岸，紅軍工兵連長拿著一竹筒銀圓匆匆跑來付給每位艄公一塊銀圓。當時一塊銀圓可以買到3斗大米（45斤），足夠一個人吃一個多月。藍星朗等人不敢拿這么高的船費，紅軍工兵連長一再對他們說，“這是紅軍的紀律，這是應該付的船費”，說著便把銀圓塞在他們手里，向他們表示感謝。

紅軍渡過汀江后，東征攻下上杭、龍巖。1930年3月，閩西蘇維埃政府在龍巖成立，翌年8月，閩西蘇維埃政府遷往長汀縣城，和贛南蘇區連成一片。閩西蘇區成為中央革命根據地的重要組成部分。

航運組織

汀江是閩西最大的河流，船只多，且比較集中，撐船工人成為閩西蘇區工人階級中力量最大的一支隊伍。早在1927年，中共閩西地方黨組織就曾發動當地木帆船的船工疏浚河道，炸礁除灘，減少和避免船只碰撞事故，保障航行安全，增強水運力量。

1930年7月至8月，上杭縣舊縣鄉成立閩西篷船工會籌備委員會。12月，在上杭回龍召開了閩西篷船工人第一次代表大會，閩西五條河的篷船工會均派代表參加大會。大會選舉產生閩西篷船工會執委會。第一次執委會推選張思垣為委員長，篷船工會隸屬閩西總工會領導，下設組織部、宣傳部、青工部、勞保部等部門，領導汀江、舊縣河、永定河、豐稔河、連南河等基層工會開展工作。張思垣1905年出生于上杭縣舊縣鄉水東村一戶貧農家庭，1929年8月參加赤衛隊，同年冬，加入中國共產黨。

1931年秋，閩西篷船工會改稱閩西木船工會，張思垣仍任木船工會委員長。

1932年2月，閩西木船工會在瑞金葉坪改稱為福建省船工聯合會（福建省苦力運輸工會）。張思垣任福建省船工聯合會委員長，歸福建省職工聯合會領導。2月下旬，在上杭縣城召開福建省木船工人第一次代表大會，選舉產生了以王德銘為委員長、江如雄為組織部長、張炳南為宣傳部長、張東城為勞動保護部長，王洪福為青工部長的執行委員會，由上述5人組成了執委會常務委員會。

福建省船工聯合會領導木船工人支援革命戰爭，鞏固發展了蘇區政權。

中央蘇區所轄大部分縣的河流都可通航，大宗物資運輸主要靠水運。搞好水運航道建設與管理，發展水上運輸，成為蘇區交通工作的重中之重。為使水運暢通，1931年秋，中華蘇維埃政府運輸管理局（簡“運局”）成立，該局歸國民經濟部領導，下設總務科、調查登記科、介紹科、檢查科，每科設科長1人，由局長選任；各科根據事務的繁簡，各設科員若干人；此外，為了運輸計劃和運力分配精確，在總局長的領導下，設立了運輸管理委員會，委員人數總局為7至9人。各委員會由木船工會（苦力運輸工會）、糧食調劑局、貿易局、生產與消費合作社等代表參加。

之后，中華運輸管理局福建分局、汀州的運輸分局分別成立，各交通要道沿途的運輸支站、分站也分別成立。

從此，閩西蘇區的航運建設加強了，長汀縣城和水口鎮兩地設立了造船廠。造船廠既造船也修船，把木船賣給船工，一般舊船就運到永定縣的峰市鄉拆掉做家具、蓋房子，類似于從事變相的木材出口，以打破敵人的經濟封鎖。

蘇區全盛時期，汀江水系木帆船發展到4700多艘，船工2萬多人，基本上保證了蘇區航運的需要。

蘇區政府曾動員汀江船民捐款修理河道。1933年7月14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內務部代部長梁柏臺頒布關于修理河道及沿河兩岸道路問題的訓令：“當此革命戰爭緊張與正在秋收的季節，修理河道以利運輸是當前重要工作之一。查各地有些河道行船方面發生困難，如河流阻礙，河岸崩坍，岸邊樹樹枝過長及沿河拉船行走路的損壞，阻礙了船行的速度，影響到運輸的時間，這對于革命戰爭與經濟發展都有妨礙。因此特令各級內務部對于修理河道須切實的負起責來。現在蘇區苦力運輸工會籌備會已計劃修理河道及沿河兩岸拉船行走的道路。各級內務部須與當地苦力運輸工會組織修理河道委員會，共同來進行這個工作，并須動員當地群眾的力量來幫助，使這個工作迅速完成。至于經費，根據苦力運輸工會的建議，可以每只船大洋二元為單位向船主募捐……向船老板解釋清楚，捐款是為了修理河道，不但于整個蘇維埃建設有利，于船老板本身也是直接有利的。這項經費可由修理河道委員會來征收和管理。同時沿河一帶的樹木須嚴厲禁止砍伐，以免洪水沖壞河岸淤塞河道。沿河一帶區鄉政府須切實注意領導群眾達到保護河岸的目的。”

打破封鎖

1931年8月，閩西蘇維埃政府從龍巖遷回長汀縣城后，長汀的工商業迅速發展起來，長汀縣城成為贛南、閩西的經濟重心和物資集散地，每天進出的木帆船（篷船）有100多艘。

1932年，汀江流域的上杭縣、武平縣被粵系軍閥陳濟棠的軍隊占領，從長汀往上杭的船舶被敵人扣留，蘇區水路物資的進出發生了困難。

中華運輸管理局福建分局在汀州的主要任務是控制水陸兩路的物資，打通蘇區和國統區之間的交通運輸，以粉碎敵人對蘇區的封鎖。1933年，除了原有的上杭縣舊縣鄉紫金山處金山下檢查站，增設水口、回龍、官莊等檢查站，同時，以汀江的木船為主要交通工具，調集了60多艘木船，挑選了120多位船工，7艘木船為一組，分成9個小組，組成汀江運輸隊。每星期從長汀到上杭來回運輸一次，輸出土紙、香菇、筍干、大米、黃豆、煙葉等土特產，換回食鹽、西藥、布匹、煤油、油墨、蠟紙等禁運物資。長汀的撐船工人常趁夜幕的掩護，把3條船的土紙、香菇等貨物拼裝在一條船上放到汀江對岸的國統區。有的船工喬裝打扮成漁民，把鐵箱用油紙、白蠟等密封之后，捆綁在船底，鐵箱內裝有鹽、西藥等珍貴物資，船上放幾只鸕鶿，偽裝成捕魚船，把貨物運入蘇區革命根據地。

敵人的經濟封鎖導致國統區的貨物囤積不通，國統區商人也想趁機發財，秘密支持船工們偷運。在運送物資出入國統區的過程中，經常要冒極大的風險，有些船工為此而英勇犧牲。

水上游擊

1934年10月，中央工農紅軍實行戰略轉移，開始長征。閩西蘇區黨組織和政府執行中革軍委的命令，領導長汀人民發展地方武裝，堅持游擊戰爭。

紅軍長征后，蘇區中共福建省委、省軍區計劃以四都歸龍山一帶為中心建立游擊隊，以汀江、濯田河為陣地，開展水上游擊戰。游擊隊以水口村船工為骨干，結合濯田、東山等村的撐船能手，共有80多人、40多支槍、30多艘船，隊長黃興發，政委由汀西縣委書記曾洪飛兼任。

水上游擊隊在3個月內共搶運50多萬斤糧食和其他一大批軍需物資到濯田，爾后再肩挑到四都，為在四都堅持開展游擊戰爭打下堅實基礎。10月中旬，水上游擊隊迅速把汀南各地的區、鄉干部和在汀南阻擊敵人的福建軍區十八、十九團全體指戰員運送到濯田，前往四都堅持游擊戰爭。幾千人的隊伍安全進入游擊根據地。1935年春，鄧子恢、陳潭秋、賴月華等同志前往永定，橫渡汀江，都是由水上游擊隊長黃興發帶人護送的。

水上游擊隊沿著汀江兩岸，修筑工事，挖戰壕，埋地雷，打竹釘，設置障礙物，阻擋國民黨的進攻，保衛閩西游擊根據地。

閩西撐船工人在土地革命戰爭中立下的功勞將永載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