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數英雄創造歷史還是廣大人民創造歷史,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史觀。不同的史觀會導致對歷史進步動力與歷史成就來源的不同理解和闡釋。不同史觀對人們現實的行為也會產生重要影響。中國古代史觀是典型的“英雄史觀”,二十五史主要是以帝王將相等人物為核心的“英雄史”,最廣大的底層人民和被壓迫階級及其創造在其中是沒有什么地位的。這種英雄史觀反映的是上層社會“官本位”歷史體系與史學思想,從史學資料意義上說,它當然具有不可替代的重大價值,但是僅僅依靠它是無法真正說明中國歷史與文明奧秘的。
英雄史觀看上去流行于階級社會,但其初創卻是在原始社會的晚期和階級社會的早期,那是人類的一個神話的時代,為了解釋現實世界的來源,人們找到了“上帝”、“神”和“英雄”。在階級社會,“英雄史觀” 及“上帝史觀”最適合權勢者所用,進而一直影響到當代。
“人民史觀”是由馬克思主義者發現的歷史規律和提出的偉大理論。馬克思主義認為:物質生活資料生產的實踐是一切歷史的第一個前提。人們為了能夠創造歷史就必須能夠生存,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必須的生活條件,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而且正是這樣的歷史活動,成為一切歷史的基本條件。毛澤東同志更加精辟地指出:“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我們知道,在階級社會里,是誰創造了這“一切歷史的基本條件”?當然是廣大的勞動人民,包括農民、牧民、手工業者、軍人、普通商人和知識分子等。
為什么說考古學是踐行人民史觀的重要科學呢?
第一,考古學從根本上破除了“英雄史觀”的底層迷障。舊石器時代考古證明,人是大自然進化的產物,這一發現使得流傳數千年的“神” 或“上帝”造人說無以立足。
第二,考古學證明,國家文明的誕生才不過5000多年,在國家文明及國家統治者——那些許多被美化為“英雄”的人物出現之前,人類已經有了300多萬年的歷史。包括國家誕生的前提——即解決人們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必須的生活條件的農業、畜牧業、手工業等都是在還沒有“英雄”的時代由人民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逐漸創造出來的。沒有人民和人民的勞動,就不可能產生國家,也就沒有所謂的“文明”。即使國家誕生之后,如果離開人民,這個國家同樣會土崩瓦解。為此,真正的英雄都心懷蒼生,感恩人民。
第三,考古學所展開的城市考古、手工業考古、農業考古、建筑考古、科技考古、美術考古等,都可以證明,國家誕生以后,無論是統治者居住的巍峨宮殿,還是他們無償享用的山珍海味、穿用的綾羅綢緞、佩戴的黃金美玉,哪樣不是出自人民的智慧和血汗?可是,浩如煙海的正史史料中有多少記載了人民的辛勞和偉大的業績?
第四,考古學材料表明,歷代人民不僅創造了無限的物質文化,也創造了無限的精神文化。如石窟中那些精美的繪畫和雕塑,帝王陵墓中的陶瓷木俑,分布各地的園林勝景遺跡,還有巨大的運河、長城、都市遺址、陸海絲路,它們包含著各種設計思想、科學技術、拼搏精神、哲學理念,無不是奠立在勞動人民才智、汗水與犧牲之上的文明結晶。
可以認為,考古學中發現的任何輝煌的文化遺物,即使是從某位帝王陵墓中出土,但考古學家也不會認為它們是由這位帝王創造出來的,而只承認帝王僅僅是財富的占有者。真正創造這些精美文物與建造起豪華地宮的,都不是這位帝王自己,而是數以千萬計、未留下任何姓名的勞動人民。考古學家在自己的發現中不承認“英雄史觀”,只承認所發現“文化”的獨特與輝煌,這種獨特與輝煌屬于一個民族,一個時代,一個國家,而不屬于某個“英雄”。著名考古學家夏鼐先生說過:考古學研究的重心在于揭示人類文化的整體面貌。即任何考古學文化反映的都是以群體或人民為主體的創造,為此,考古學家筆下呈現的史學恰恰是不同時代人民所創造的歷史成就。今天收藏和展示在考古遺址公園、博物館、世界遺產地、國家文化公園中的那些“國寶”,也都是展現和證明人民創造歷史的經典材料。
人民史觀不僅僅是對事實與規律的尊重,而且具有重要的實踐意義。人民只有認識到自己創造歷史的偉大作用和崇高地位,只有認識到自己就是歷史的創造者和主導者,才會真正產生文化自信和文化自尊,才會更好地發揮自身價值去創造屬于自己的美好歷史,才能徹底走出“英雄史觀”“官本位”的傳統腐朽觀念,才能以一個平等的職業觀、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發展觀生存于人世間,才能把習近平總書記“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一切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的指示落到實處,才能真正如馬克思講的去創造每個“人”都能夠自由而全面發展的美好社會。
我們認為,讓考古學進入學校教育,就是把人民史觀交給青少年,讓他們順利成長為代表美好未來的新一代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