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燃燒的太陽海

陜北黃土高原，承載著高昂的生命。早聽說故鄉(xiāng)有成千上萬株葵花林。移居在塞外小城的我，時常思念向日葵搖漾著燦爛喜悅的婆娑倩影，同時也有一種魂牽夢繞般的眷戀。2019年8月入秋時節(jié)，我和冬梅從鄂爾多斯小城出發(fā)，一路南下，阿蓮從居住小城一路北上，我們仨相約去看那片念念不忘的燃燒的海。從神木市爾林兔鎮(zhèn)一路南下，順著彩旗的指引，沿著柏油路沒走多久，我們在離那片海一公里左右把車子停在一片天然的草坪上，步行去觀賞那片太陽海。此刻人聲鼎沸，香味撲鼻，恰逢葵花節(jié)，小吃攤五花八門，讓人目不暇接。有甜美的冰淇淋、飄香的蒙古大烤串、美味的旋風(fēng)薯塔、誘人的辣烤魷魚、臭氣撲鼻的長沙臭豆腐等等。這些美味都誘惑不了我們，我們要觀賞那片太陽海。

傍晚時分，陽光依然熾烈，亮得顯眼。從很遠的地方就望見了那一大片金色的向日葵海洋，那片向日葵的上空都輝映出一片片騰升的金光，千萬朵向日葵如千萬朵熾焰絢爛、耀眼，以奔放不羈匯成一片燃燒的海，那是梵高筆下升騰的火焰，又好像是西天王母娘娘移在人間的火焰山，熾熱壯觀。看到此景，我忘了時間，忘了空間，感到我的生命燃起了金色的希望。走近，這是片背對著太陽的向日葵。小時候的兒歌“向日葵，花兒黃，朵朵花兒向太陽”在耳畔回響。這株粗壯的向日葵筆直立著，朵朵花盤拒絕太陽的親吻。那是花盤里的種子正在逐漸熟透的日子。這是一片背著太陽的向日葵！向日葵，對于農(nóng)村長大的我和阿蓮來說，特別熟悉。回想起小時候，春天下過雨，母親就在房前屋后用鋤挖坑，我就在坑里放三到四粒葵花種子，再用腳把土填上，有時饞嘴的我會偷偷挑個大的種子放到嘴里吃了，母親就說“你今天吃一粒，要把這一粒種子種上，將來就能吃好多粒”。于是我不再貪嘴了。母親還會在田頭地畔偶爾種幾株葵花，也沒怎么侍弄，秋天會長小鍋蓋大小的盤，把葵花籽晾曬干了，用鐵鍋炒熟了，我?guī)У綄W(xué)校也會分給阿蓮，有時與弟妹們爭奪炒香葵花籽，一片笑聲里夾著尖叫。那晚，阿蓮和我睡在那片燃燒的太陽海邊，伴著秋蟲的叫聲，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剛剛亮，我和阿蓮?fù)崎T直奔葵花林。初秋，空氣清新略帶涼意。鄉(xiāng)村特別靜謐。我們驚異地發(fā)現(xiàn)，昨日低垂的向日葵花盤，今晨生機盎然，一個個就像亭亭玉立的美少女，翹首顧盼向著初升的太陽。我忽然想起一個凄美的希臘神話傳說。克麗泰是一位水澤仙女。一天，她在樹林里遇見了正在狩獵的太陽神阿波羅，她深深為這位俊美的神所著迷，瘋狂地愛上了他。可是，阿波羅連正眼也不瞧她一下就走了。克麗泰熱切地盼望有一天阿波羅能對她說說話，但她卻再也沒有遇見過他。于是她只能每天注視著天空，看著阿波羅駕著金碧輝煌的日車劃過天空。她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阿波羅的行程，直到他下山。每天的每天，她就這樣呆坐著，頭發(fā)散亂，面容憔悴。一到日出，她便望向太陽。后來，眾神憐憫她，把她變成一大朵金黃色的向日葵。她的臉兒變成了花盤，永遠向著太陽，每日追隨他——阿波羅，向他訴說她永遠不變的戀情和愛慕。腦際中又有“更無柳絮因風(fēng)起，惟有葵花向日傾”這樣的詩句涌現(xiàn)。

沒多久，冬梅也開車過來賞向日葵。她說自己昨天下午來過，還要再看晨輝中的向日葵。我們在靜謐的晨風(fēng)中凝望著，金黃色的花盤與翠綠色的莖稈，桃形的枝葉與寶藍色的如綢緞的天空相襯，置身其中，有一種美的享受。這張燦爛的臉龐，充滿寧靜和歡悅。走近，久久徘徊，你撫摸它絲絹般柔潤的花瓣，你搖晃它毛茸茸青綠色的枝干，你仰望枝頭上那飽滿的褐黃色果盤，你圍著它不停地轉(zhuǎn)圈，揉著眼一遍又一遍地望著太陽，那色彩是陽光釀造的芬芳而燦爛，又宛如金子鑄就的明亮而珍貴，絢爛耀眼。世界上好多國家把向日葵定為國花。向日葵，向往光明之花，給人帶來美好希望之花，它全身是寶，把自己無私地奉獻給人類。

每個花盤有陽光的燦爛，陽光般的溫暖，陽光般的微笑。明艷奔放。我、阿蓮和冬梅以溫柔、幸福的模樣定格在一片永恒金色的年輪花海間。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