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芳
說起散文,同學們并不陌生。在中國古代文學中,散文與韻文、駢文相對,它是不追求押韻和句式工整的一種寫作樣式。在中國現(xiàn)代文學中,它與詩歌、小說、戲劇并稱四大文學體裁。廣義的散文指詩歌、小說、戲劇以外的所有散行文章,而狹義的散文指文藝性散文,它以記敘或抒情為側(cè)重點,有思想靈活、行文簡短、情意并融的特點。今天,我們講的是狹義的文藝性散文的寫作,文藝性散文常見的分類有敘事散文、抒情散文和議論(哲理)散文。
余光中先生在《散文的知性與感性》一文中,曾這樣描述散文:“在一切文體之中,散文是最親切、最平實、最透明的言談,不像詩可以破空而來,絕塵而去,也不像小說可以戴上人物的假面具、穿上事件的隱身衣。散文家理當維持與讀者對話的形態(tài),所以其人品盡在文中,偽裝不得。” 這段話以對比的方式點明了優(yōu)秀的散文作品應具有的特征:親切、平實、透明。確實,散文行文自由,像是作者正與讀者面對面地聊天,在這樣的書寫中,作者坦誠地訴說自己的感受與心得,把自己心靈深處最柔軟的部分分享給讀者。
同學們學寫散文,可以從篇幅短小、文質(zhì)兼美的“小散文”開始,把自己對生活的體驗、對世界的認識用筆隨時記錄下來。這樣的寫作開始時篇幅不用太長,300~600字即可,小散文寫多了,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知識的增加、思考的深入,再進入大散文的世界。
“散文易學而難工”,它入門門檻不高,不像詩歌追求奇特的想象,也不像小說追求復雜的構(gòu)思,只要拿起筆,真誠地訴說自己的感受,似乎就開始了散文的創(chuàng)作。但是,要想把散文寫好并不容易。周作人先生認為好的散文要做到“意在文、意在己、有余情”,讓我們從這三個方面學寫小散文。
“意在文”是指散文寫作要有文采。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散文又稱“美文”,它看似閑庭信步,下筆隨意,實則要求作者有很強的以文逮意的功力,否則,文章就成了沒有味道的流水賬或者僅是閑談的閑談了,無法帶給讀者審美的趣味與愉悅。但是散文之美,并非一味追求辭藻的華麗,相反,很多名家的散文往往文辭樸白而韻味深長。同學們可以在閱讀中細細品味優(yōu)秀散文作者言語表達的功力,體味精準的言語表達所蘊含的意味,體味語言的滋味和作者的情調(diào)。然后,才能在自己的寫作中學習模仿。
“意在己”是指散文寫作要真誠地表露自己對事物的態(tài)度與認識,要呈現(xiàn)寫作者生命個體的狀態(tài)。散文一定是從作者心靈深處自然流淌出來的,也唯有從心靈深處來,才能打動人。很多優(yōu)秀的散文創(chuàng)作,好像是沒有多大追求的,僅僅就是為了呈現(xiàn)個體那微不足道的情趣。所以,汪曾祺先生在談到散文創(chuàng)作時曾說:“散文具有大事化小的功能。”汪曾祺自己的散文就是如此,事無論大小,情無論深淺,都慢慢道來,不動聲色,那種閑心和風度,確實不是一般人所能學得到的。同學們?nèi)绻x過他寫的《故鄉(xiāng)的鳥》《端午的鴨蛋》《昆明的雨》等文章,就能體會這種散文的韻味。
“有余情”是指優(yōu)秀的散文創(chuàng)作往往給人“言有盡而意無窮”之感。真正能給人啟迪的文字背后,是對有尊嚴的心靈品質(zhì)的吁求,以及對有風度的自由心性的訓練。謝有順先生談到散文時,特別強調(diào):“散文的深來自體驗之深、思想之深。真正的散文家必須在最為習焉不察的地方,發(fā)現(xiàn)別人所不能發(fā)現(xiàn)的事實形態(tài)和意義形態(tài)。……我理解中的好散文,就是那些在平常的外表下蘊含著不平常的精神空間的篇章。”文字背后是人生。散文作品要分享的是寫作者獨特的心靈體驗與人生經(jīng)驗,沒有任何創(chuàng)作僅僅靠文辭動人,真正動人的一定是文字背后所蘊含的智慧、善意與溫情。例如,看到白色的山茶花開放,臺灣作家席慕蓉感嘆道:“那樣潔白溫潤的花朵,從青綠的小芽兒開始,到越來越飽滿,到慢慢地綻放,從半圓,到將圓,到滿圓。花開的時候,你如果肯仔細地去端詳,你就能明白它所說的每一句話。就因為每一朵花只能開一次,所以,它就極為小心地絕不錯一步,滿樹的花,就沒有一朵開錯了的。它們是那樣慎重和認真地迎接著唯一的一次春天。”看到花開,就能有如此深刻的體認,作家是把自己對生命的感受投射在一草一木中,是以我觀物,萬物皆著我之色彩,也是情深則萬象皆深。
所以,要寫好文章,不僅要錘煉詞語,更要豐富內(nèi)心。同學們的生活經(jīng)歷尚淺,可以通過高品質(zhì)的散文閱讀來激發(fā)思考、增強感受。閱讀散文作品時,要學會披文入情,往作者個性化表達的豐富、細膩甚至細微處走,在感受、體認、分享中豐厚自己的人生經(jīng)驗。事實上,只有會讀散文了,才能體悟、闡釋散文的精微和妙處,才能走上散文創(chuàng)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