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俊華,魏 麗
(南京大學 教育研究院,江蘇 南京 210093)
創新驅動發展是我國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的重大戰略,科技成果轉化則是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核心內容。作為科技成果的重要發源地,高校是國家創新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推進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對加快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至關重要。《中國科技數據庫》顯示,2019年我國高等學校R&D經費內部支出1 796.62億元,比2018年增長338.74億元。同年,我國高等學校專利申請受理數高達67 302件,專利申請授權數為38 476件。2014-2017年,高校科技工作者獲得專利的比例為18.4%,平均每人擁有專利2.8件。然而,與高校科技成果的高投入和高產出情況相比,我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普遍較低。我國企業有效專利實施率、產業化率分別為63.3%和46.0%,而我國高校有效專利實施率、產業化率則只有12.3%和2.7%。由此可見,提升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迫在眉睫。分析我國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現狀,挖掘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發展路徑,既有助于高校擺脫科技成果轉化困境,也有助于我國設計差異化科技成果轉化政策,加速推進創新驅動戰略實施,加快區域經濟發展[1]。
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一直是國內外學者關注的焦點[2],很多學者對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問題進行了大量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①采用PCA[3]、DEA[4]、Logit回歸[5]、Tobit回歸[6]和結構方程模型[7]等方法對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進行分析,其中,PCA難以對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指標作出客觀解釋,DEA雖然能夠確定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各個指標權重,但無法解決PCA出現的指標模糊問題,兩者均無法識別不同影響因素之間的依賴關系;②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評價指標設置。郭俊華等[2]從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投入—產出視角構建相關指標,投入要素包括人員、經費和機構等,產出要素包括專利申請與授權、成果獲獎和技術轉讓收入等,在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產出要素中,有學者加入新孵企業個數[9]和社會服務[10]等指標,還有學者根據技術創新鏈形結構原理,從投入要素、中間要素和產出要素3個過程構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評價指標[11];③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研究針對單一主體進行,缺乏整體解釋力,陳輝等[3]以高校為主體構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指標體系;高喜珍等[12]從政府視角出發評價科技成果轉化項目績效;侯軍岐等[13]將企業作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直接受益方,構建科技成果轉化評價體系;④現有研究多以北京、江蘇和廣東等發達省市為例,缺少對經濟欠發達地區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路徑的探討,黃建國等[14]對京津冀地區24所高校影響科技成果轉化的因素進行差異化總結;許長青等[15]發現,廣東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對當地經濟發展有直接推動作用;李韻婷等(2019)對廣東和江蘇166所高等院校進行實證分析后發現,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與社會外部環境顯著正相關。總體而言,現有研究首先集中在凈效應分析上,當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存在大量獨立變量時,無法解釋多重共線性[16]及統計不顯著問題[17];其次,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指標設置僅從數據和評價方法入手,缺乏理論支撐,實踐性不強;再次,學者從高校、企業和政府3個不同角度出發,關注焦點各不相同,割裂了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系統性;最后,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相關研究大多集中在單個或者多個經濟發達地區,未充分考慮區域資源稟賦差異對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影響。
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uzzy-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fsQCA)法綜合定性方法和定量方法優勢,本質上是一種集合理論方法,不僅能夠識別組合條件的必要性和充分性,而且不局限于凈效應研究中的對稱性思維,能夠識別高校科技成果轉化中多種影響因素之間相互依賴產生的1+1<2的替代作用或者1+1>2的互補作用。此外,fsQCA允許研究人員在解釋感興趣的結果時探索條件的綜合性影響[18],將案例與跨案例識別模式相結合[19],增強了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指標與現實情況對話的可能,能夠充分考慮區域資源稟賦差異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復雜因果關系。因此,本文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較法,在多重并發因果關系下,探討不同影響因素組合和各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之間的關系,挖掘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現實路徑。本文以中國內地28省市為研究對象,依據界面理論,結合我國不同區域經濟發展實際情況,提出影響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綜合性分析框架。本文重點解決以下問題:影響我國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必要條件是什么?影響我國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核心條件和輔助條件是什么?哪些路徑能夠更好地促進我國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不同路徑之間是否存在替代或互補關系?
界面理論(Interface Theory)最早起源于工程技術領域,隨著界面理論與其它學科的交叉發展,分化出新的理論增長點。界面一方面能夠在環境與系統之間起到保護和緩沖的作用,使系統保持一定的獨立性;另一方面,界面對輸入和輸出活動發揮選擇、過濾作用,能夠約束系統與環境之間無限制的轉換。20世紀90年代,界面理論在企業經濟學領域興起。進入21世紀之后,界面理論在管理學領域得到發展。在管理學中,界面理論主要是指企業與企業、企業內部各職能部門之間為完成某項內務,在物資、資金和信息等要素之間進行聯系的相互作用機制[20]。Etzkowitz等[21]將界面理論應用到技術轉移領域,指出技術轉移界面是知識生產者和交換者的匯集點,是人與事物之間的相互聯結點。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是指對在科學研究和技術開發中所產生的具有實用價值的科技成果進行后續試驗、開發、應用、推廣,直至形成新產品、新工藝、新材料、發展新產業等[22]。在這一過程中,需要政府、高校、企業、市場、科技服務中介機構的有效交流與溝通,主體之間通過交合形成相互作用的匯集處——界面。由此可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界面是一個多層次、復雜、動態開放的交互式系統。
Simon[23]在區分內部環境和外部環境時使用界面一詞,將界面等同于人工物,人工物組織模式稱之為內部環境,人工物運行環境稱之為外部環境,最終產生的結果稱之為功能和目標。于是,在界面理論中,內部環境、外部環境、功能和目標就成為3個重要因素。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是典型的跨場域式的技術轉化,即科技成果從知識生產組織轉移到經濟生產組織的過程[24]。科技成果作為知識生產組織和經濟生產組織兩大開放系統的界面區,不只是作用于知識生產組織或者經濟生產組織,而是將原本獨立的兩個開放式系統聯系在一起,是兩個系統在界面區發生交互作用的演化過程。科技成果是界定知識生產組織和經濟生產組織的核心功能區,因此高校應將重點放在科技成果商業化過程前端部分,而不必過分關注高校學術創業績效,如衍生公司等[25]。
(1)內部環境反映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高校內部人力資源、資金資源、技術支撐和網絡資源界面要素情況。高校界面要素數量直接決定知識生產組織中的科技成果產出數量,界面要素質量如科研人員創新能力決定科技成果由知識生產組織轉移到經濟生產組織的可能。具體來說,為完成科技成果轉化目標,高校內部需要具有相關技術研發實力的科研人員及符合科技成果轉化所需的技術支撐和財力資源[26]。此外,界面要素之間通過網絡資源進行交流和溝通,形成合理組合和匹配,各要素既能獨立發揮作用,又能在高校系統內部順暢運行,為科技成果順利轉化打下堅實基礎。
(2)外部環境是指高校科技成果轉移到經濟生產組織過程中所面臨的環境。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是一項周期長、投資大、風險高的復雜系統工程,在進行科技成果轉化、應用和擴散階段,需要借助當地經濟發展水平和企業力量共同完成[27]。同時,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需要多方主體、要素與外部環境、物質、信息和能量進行交換,這一過程衍生了大量不同層次界面橫貫其中,當知識生產組織與經濟生產組織之間相互聯系時,二者就形成界面系統。因此,當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行為隨著經濟發展形勢和企業需求變化而變化時,界面系統發揮作用,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目標也就有可能順利實現。
(3)功能和目標是指高校產出并轉移到企業的相關科技成果。高校科技成果主要分為沒有產權的公共知識和具有產權歸屬的技術知識兩類,其中技術知識能夠直接產生經濟效益且服務社會需要,因而技術轉讓和專利許可收入是衡量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效果的直接方式(梁樹廣等,2018)。同時,高校科技成果產出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但由于界面障礙帶來的信息不對稱,導致科技成果轉化時刻面臨市場需求和經濟形勢變化所帶來的中止風險,而界面的存在使得雙方在保留各自信息情況下能夠成為理性“經濟人”。因此,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應當發揮界面的正效應,在確保各自職責劃分的基礎上,克服信息粘滯,將專利、技術通過交易轉讓給企業。
本文基于界面理論,應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法,選取高校內部環境層面人力資源、資金資源、技術支撐和網絡資源,以及區域外部環境層面經濟發展水平和企業情況6個維度構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機制分析框架,演繹和推理驅動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組態路徑,理論推演過程如圖1所示。

圖1 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模型
本文采用fsQCA法,檢驗高校內部環境和區域外部環境中人力資源、資金資源、技術支撐、網絡資源、經濟發展水平和企業情況6個維度下11項指標如何相互作用進而共同影響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通常而言,QCA是對集合關系的分析。一個集合可以是一組元素,也可以是一組值,該方法的主要目的是識別導致特定結果的必要條件和充分條件,能夠很好地揭示在多種因素復雜配置下我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黑箱”機制,探討不同區域驅動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現實路徑[28]。由于本文中的前提變量和結果變量多為連續變量,fsQCA相較于csQCA和mvQCA能夠清晰說明前提變量在不同程度上對結果變量的細微影響,因此本文選擇fsQCA方法進行研究。
根據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模型理論推演過程,本文將不同區域影響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因素納入組態分析,選取高校內部環境和區域外部環境兩個層面的6個維度11項指標作為不同區域高校科技轉化成果的前提變量。具體變量設置如下:①人力資源:科技人才是高校開展研發活動的基礎保障,是科技活動持續進行的必要條件,本文選取各省市高校R&D全時人員[29]作為衡量人力資源的指標;②資金資源:資金投入程度及其配置方式對高校研發活動有重要促進作用,本文選取各省市科技經費支出金額[30]、應用研究和試驗發展中支出比例[31]和科技服務經費[32]作為衡量資金資源的指標;③技術支撐:高校科技成果轉化以科研活動為基礎,本文選取R&D項目數[33]作為衡量技術支撐的指標;此外,高等學校是開展研發活動的重要單位,學校軟硬件設施對各省市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結果有重要影響[34],因此選取教學和儀器設備資產、圖書館藏書量作為衡量技術支撐的另一個變量;④網絡資源:產學合作網絡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提供支撐,本文選用企事業單位委托經費和合作研究派遣人數衡量高校研究合作網絡;⑤經濟發展水平:本文選取各省市GDP[35]反映高校在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面臨的經濟發展水平和支付能力;⑥企業情況:本文選取各省市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個數作為衡量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市場需求規模的重要指標。其中,人力資源、資金資源、技術支撐和網絡資源數據來自《高等學校科技統計資料匯編》,經濟發展水平和企業情況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結果變量選取各省市高校專利許可和技術轉讓收入[36]兩個指標進行衡量,專利許可和技術轉讓收入數據來自《高等學校科技統計資料匯編》。
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影響因素變量說明如表1所示。考慮到科技成果轉化的滯后效應,采用滯后一年期的常用做法[37],本文結果變量采用2018數據,條件變量選用2017年相應數據進行前因分析。此外,由于西藏、青海、新疆3個省份數據缺失嚴重,因此本研究只選取中國內地28省市數據。

表1 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影響因素變量
在fsQCA中,將前提變量和結果變量都視為一個集合。數據校準就是給集合賦予隸屬分數的過程[38],將集合隸屬度設定在0~1之間,并設定完全隸屬點、交叉點和完全不隸屬點3個臨界值。本文采用直接校準法,并使用fsQCA 3.0軟件對數據進行驗證[39]。參考Fan等[40]的研究,將95%分位數值設定為完全隸屬的閾值,5%設定為不完全隸屬的閾值,50%設定為交叉點,前提變量和結果變量校準信息見表2。

表2 結果變量與條件變量校準結果
在進行fsQCA分析時,一般從測試哪些前提變量是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開始,認為必要條件是導致結果發生的原因。在大多數情況下,必要條件的存在并不意味著結果一定發生,但必要條件缺失意味著結果不會每次都發生。在進行fsQCA分析時,經常使用一致性和覆蓋率兩種方法評估前提變量組合與結果因果關系的強度[41]。其中,一致性用于衡量這種關系的理論相關性,覆蓋率則表明在這種關系下案例所占的比例。表3為中國內地28省市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必要條件分析結果。其中,必要條件一致性結果顯示,高R&D全時人員投入(一致性0.905 9>0.9)和高R&D項目數(一致性0.926 4>0.9)是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的必要條件。

表3 中國內地28省市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必要條件分析結果
與單個條件必要性分析不同,組態分析用以揭示多個前提變量構成的不同組態是否是結果產生的充分條件。從集合論角度而言,也即探討多個前提變量組態集合是否是結果集合的子集。在fsQCA中,導出的解也是根據一致性和覆蓋率兩個衡量標準進行評估,一致性范圍為0~1,表示前提變量組合導致結果的程度[42]。當研究人員將一致性組合納入最終解決方案后,可以計算第二個統計量——覆蓋率。覆蓋率表示在數據集中,結果變量中有多少案例是由特定因果復雜條件表示的,也即覆蓋率反映每條路徑和整條路徑所覆蓋結果的多少。唐鵬程和楊樹旺[43]提出0.75的一致性閾值在研究中是可行的。fsQCA案例范圍一般為5~50個,中小樣本頻數閾值可設為1,大樣本頻數閾值需要大于1[44]。本文對中國內地28省市數據進行分析,最終設定一致性閾值大于0.75,頻數閾值為1,結合PRI一致性對結果進行修正。
一般情況下,條件組態充分性分析可以產生3種不同解決方案:復雜解、中間解和簡約解。當未使用邏輯余數時,產生復雜解;當所有邏輯余數都用來尋求簡約時,產生簡約解。通常而言,復雜解的解決方案因過于復雜而難以解釋,而簡約解的解決方案則模糊了理論與案例間的界限,中間解的解決方案只使用簡單的反事實。因此,中間解的解方案被認為是最佳選擇[43]。本文主要解決中間解,輔之以簡約解。表4為中國內地28省市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的組態分析結果,實心圓表示條件存在;含叉空心圓表示條件不存在;空格表示該條件無影響。大圓表示核心條件,小圓表示輔助條件。

表4 中國內地28省市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組態分析結果
4.2.1 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高組態分析
表4中呈現的4種組態可視為中國內地28省市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機制的充分條件組合,總體解一致性為0.966 0,即在滿足4類條件組態的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案例中,有96.6%的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呈現出高轉化率。解的覆蓋度為0.650 6,意味著4類條件組態可以解釋65.06%的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案例。基于條件組態分析,進一步識別高校內部環境層面的人力資源、資金資源、技術支撐、網絡資源以及區域外部環境層面的經濟發展水平與企業情況在促進高校科技成果轉化中的協同關系,從縱向層面對各個路徑進行分析。
(1)路徑1:RY*KJ*YS*ZJ*XM*SB*TS*WT*PQ*~QY。這一實現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的路徑表明,在經濟發展水平落后地區,即使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數量較少,如果能夠保證高校有充足的資金資源、人力資源和技術支撐,在產學研合作網絡聯系密切的情況下,仍然可以實現高校科技成果高轉化率。該路徑要求R&D人員、科技中介服務費、R&D項目和企事業單位委托經費發揮核心作用,科技經費、R&D經費內部配比和高校軟硬件設施發揮輔助作用,本文將其命名為內部資源驅動型路徑。該路徑能夠解釋約39%的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案例,陜西省案例歸屬于此條路徑。
(2)路徑2:RY*KJ*YS*ZJ*XM*TS*WT*PQ*GDP*QY。在高校人力資源、資金資源充足省份,如果R&D經費優先向應用研究和試驗發展活動分配,再輔之以優良的外部經濟環境和產學合作網絡,將有助于推動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其中,R&D人員、科技中介服務費、R&D項目和企事業單位委托經費發揮核心作用,科技經費、R&D經費內部配比、高校軟件設施、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企業情況起輔助作用,本文將其命名為網絡資源驅動型路徑。該路徑能夠解釋53%的案例,其中有7%的案例僅能被該路徑解釋,四川、湖北、山東和湖南案例歸屬于該路徑。
(3)路徑3a:RY*KJ*~YS*ZJ*XM*SB*TS*WT*GDP*QY。在經濟發達和企業創新能力較強省份,高校不需要承擔大量應用研究和試驗發展工作,只要提供充足的技術支撐和良好的產學合作網絡,高校就有可能實現科技成果高效轉化。其中,R&D經費內部配比缺失發揮輔助作用,合作研究派遣人數變量對該路徑沒有影響。因此,本文將其命名為內部—全面提升型路徑。該路徑能夠解釋42%的案例,浙江案例就歸屬于該路徑。
(4)路徑3b:RY*KJ*~YS*ZJ*XM*SB*WT*PQ*GDP*QY。路徑3b與路徑3a具有相同的核心條件,即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企業情況較好地區,當高校人力資源、資金資源和網絡資源3個條件同時發揮作用時,即使學校軟設施條件發生變化,也可以實現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與路徑3a相比,合作研究派遣人數起輔助作用,圖書館圖書數量則沒有影響,因此將其命名為外部—全面提升型路徑。該路徑能夠解釋42%的案例,廣東、上海案例就歸屬于該路徑。
4.2.2 前提變量替代關系
對比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的4條路徑,進一步識別高校內部環境與區域外部環境各影響因素之間的關系。通過路徑1與路徑2的比較發現,在其它前提變量均發揮作用的前提下,不管企業情況這一輔助條件是否存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或學校硬設施條件對實現高校科研成果高效轉化沒有影響。因此,單一前提變量的存在或者缺失不能為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提供全面解釋,只有前提變量之間發揮協同作用時,才能實現高校科技成果的高效轉化。通過路徑3a與3b的比較發現,當人力資源、資金資源、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企業情況、產學合作網絡和高校硬設施條件相差不大時,網絡資源中的合作研究網絡與技術支撐中的高校軟件設施兩個前提變量存在替代關系,如圖2所示。

圖2 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中的前提變量替代關系
隨著我國高校在科技成果轉化中主體作用的進一步加強,推進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有利于加速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實施,進而促進區域經濟發展。然而,我國不同區域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能力和效率存在較大差異,已有研究缺乏對不同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模式的總體闡釋,以及對高校內部環境和區域外部環境影響要素互動耦合機制的深入探究。由此,本文以中國內地28省市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現狀為案例,采用fsQCA法,基于界面理論在科技成果轉化中的應用,對高校內部環境和區域外部環境共6個維度的11個前提變量進行組態分析,探討變量復雜配置影響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多條路徑,得出如下結論:
(1)R&D人員投入和R&D項目數是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的必要條件,企事業單位委托經費、科技中介服務費、R&D全時人員和R&D項目是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核心條件,4條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路徑可以解釋65.06%的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案例。本文一方面充豐富了界面理論在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案例中的實際應用,另一方面也有助于全面理解、把握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中國情境,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機制研究提供系統參考。
(2)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機制存在4條路徑。該結果不僅填補了我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聚焦經濟發達地區、忽視欠發達地區的研究空白,還為我國不同區域高校提供了提高科技成果轉化能力和效率的實踐經驗。內部資源驅動型路徑對中西部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但擁有一定科技成果轉化資源的省份提供了借鑒;網絡資源驅動型路徑對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較高、具備較好科技成果轉化資源的省份具有一定借鑒意義;內外部—全面提升型路徑對東部部分經濟發展水平高、科技成果資源豐富省份具有一定借鑒意義。
(3)高校科研成果轉化路徑3a與路徑3b之間的替代關系表明,網絡資源的實現依賴于高校技術支撐。在路徑3a與3b的對比中,合作研究網絡和高校軟件設施可以等效代替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從組態分析視角探討界面理論中內部環境和區域外部環境在促進高校科技成果轉化中的替代效應,實現了系統與外部環境之間的動態替代轉換。上述分析結果充分反映了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法在解釋組態效應時的優勢,而傳統統計方法無法解釋這一復雜現象[45]。
在界面理論的指導下,高校內部環境和區域外部環境因果配置關系揭示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復雜性。研究結果表明,R&D全時人員和R&D項目數是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必要條件;企事業單位委托經費、科技中介服務費、R&D全時人員和項目是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核心條件;28省市高校科技成果驅動機制存在4條不同路徑:內部資源驅動型路徑、網絡資源驅動型路徑、內部—全面提升型路徑和外部—全面提升型路徑。因此,在探討高校科技成果高效轉化路徑過程中,要依據不同區域經濟發展實際情況,立足高校資源稟賦條件,選擇合適的轉化路徑進行科技成果轉化[46],構建各具特色的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新格局。
(1)對于選擇內部資源驅動型路徑的部分中西部地區而言,參考陜西省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路徑要素,增強科技成果轉化的內在驅動力,加強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與當地經濟發展需求的契合度。一方面,政府要加大科研經費投入力度,更新科研設備,提供良好的技術支撐,改善科研環境;另一方面,也要加大對R&D人員的科研激勵,提高R&D人員工資待遇,加強高校軟設施建設,促進網絡資源溢出與擴散。此外,完善科技經費監督機制,出臺科技經費制度保障措施。
(2)對于選擇網絡資源驅動型路徑的部分東、中、西部地區而言,參考山東、湖南、湖北和四川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路徑,立足于區域社會經濟發展水平和企業需求,發揮高校科研基礎和人才優勢,將人力資源、資金資源、網絡資源和技術支撐投入轉化為科技成果產出,加快區域產業發展轉型,促進經濟社會發展。政府應盡快制定科技成果轉化鼓勵政策,優化當地產業集聚形態,提升產學研合作水平,支持企業向高校提供科研經費,建立完善的科技成果在線交易市場,保障高校科技成果向市場轉化。
(3)對于選擇內外部—全面提升型路徑的部分東部地區而言,參考浙江、廣東和上海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驅動路徑,政府應簡政放權,向服務型政府轉變,充分釋放不同區域高校和企業創新活力,進一步強化競爭機制,提高大學和企業雙主體協同創新能力,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提供良好環境。在高校和企業協同創新能力不斷提升情況下,高校要在保障資金資源、人力資源、技術支撐和網絡資源投入的基礎上,逐步提高基礎研究在R&D經費中的分配比例,提高高校基礎研究創新能力,為企業應用創新提供動力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