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之間，親疏遠近皆在人為

辛昱

妻子原本對我父母很孝順，不但跟我媽搶著做家務，主動給他們添置一年四季的衣服，就連我父母生病，也都是她張羅著給他們買藥。我曾認為妻子就應該這樣孝順我父母，可后來我發現并不是這樣——

一直以為妻子就應該和我一樣孝順我父母——父母把我養大，為我置辦婚房、操辦婚禮，后來又幫我們照看孩子——但凡懂點道理的人，都應該知道感這份恩情。

憑良心說，妻子最初對我父母確實很孝順，搶著幫我媽做家務，主動給我爸媽添置一年四季的衣服，每次我爸媽有個頭疼腦熱，也都是她張羅著給他們買藥。我這人粗枝大葉，從沒注意過這些小事，并一直認為妻子就應該把這些事情做好。但后來我發現，我錯了。

我們和父母住前后院。父母住前院，一樓是他們打理的小店，二樓是他們的住處;我們住后院，白天到前院跟父母一起吃飯，有空就幫他們理理貨、收收銀，晚上回后院睡覺。

一天吃晚飯的時間，我媽讓我把幾樣笨重的物品重新擺放一下，好讓店里更寬敞、整潔一些。我正在看電視上的籃球賽直播，任我媽喊了好幾遍，只是嘴上答應，卻沒有挪動腳步。我媽沒著急，在廚房做飯的妻子卻生氣了，出來把我訓了一頓。

妻子啰啰唆唆說了一大堆，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只當耳旁風，壓根兒沒往心里去。可我媽不樂意了，對我妻子說：“好啦！你就少說兩句吧！我的兒子我沒教育好，你以后把你兒子教育好就是了。”

我沒覺察出氣氛的變化，匆匆吃過晚飯，又急不可待地去看球賽了。等我把后半場球賽看完，樂顛顛地回到后院時，發現妻子正坐在沙發上生悶氣，電視都沒開。我逗她：“一個人反思錯誤呢？”她冷冷道：“我當然要好好反思。我原來以為婆婆就是媽，現在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你不管做對做錯，她都能包容。我要是說錯一句話，她都不會放過。可見我對她再好也是個外人。”想想剛才的一幕，我立即明白了，不以為然道：“幾句話的事，你別自己氣自己。”妻子提高了聲音：“我是看她支使不動兒子，才幫她說話，原指望讓她明白，我是跟她一心的，比她兒子還體貼她，可人家根本不領情，還當我欺負她兒子！”說著便抹起了眼淚。我心想，這個女人真是小心眼兒，索性不理她，一個人睡覺去了。

妻子從那以后也沒再提及此事，我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可沒想到，接下來類似的事情一再發生。我嫌妻子做的飯不好吃，埋怨了兩句，我媽便趁機說廚房到底是女人的舞臺，每個女人都得有幾樣拿手菜;妻子帶兒子去姥姥家玩時，兒子被他舅家的小孩抓破了臉，我埋怨了幾句，我媽便數落，說都是他們幫著帶孩子，把我妻子慣成了甩手掌柜，對自己的孩子都不上心;妻子抱怨我不修客廳的大燈，我媽則替我辯解，說客廳天花板上的一圈小燈也很亮，那個大吊燈本來就不常用，主要是為了觀賞，不急用的東西不用天天催著修……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雖然當時并沒有引發什么矛盾，但我能看出來，妻子對此愈來愈不滿，每次當著我媽的面隱忍不發，但事后總要對我冷嘲熱諷一番。

年關轉眼到了，每年這個時候，妻子都會提前給我爸媽準備好禮物，可這次，她卻好像忘了這事似的。面對我的提醒，她陰陽怪氣地說：“他們養大的是你，又不是我，你不更應該去盡這份孝心嗎？我何必自作多情呢！”我原以為她在開玩笑，誰知她卻真的沒買，我想去買，又不知道該買什么。

恰巧堂妹來我家玩，我便把前因后果向她和盤托出，末了說：“你嫂子真是小心眼兒。你是學心理學的，有時間幫我開導開導她。”我堂妹卻說：“該開導的是你和我嬸。”然后把她的婆婆怎么會來事，在她和她老公吵架時如何總是向著她，等等，說了一大通，還說她和她老公每次吵完架，她都會更愛那個家。然后她開導我媽：“你們和我哥、我嫂生活在一起，相對來說，我嫂是個后加入者，是個‘外來戶。如果我哥和我嫂子一鬧別扭，您總是態度分明地幫著我哥批評我嫂子，勢必會讓我嫂子覺得自己是個外人。時間久了，她在這個家就會失去歸屬感，結果必定是與這個家感情疏離，越走越遠。反過來，若他們小夫妻因瑣事拌嘴吵鬧，而且并不涉及原則性問題，您睜只眼閉只眼，就當沒看見，他們自然會床頭吵架床尾和;您或者拿出家長的權威批評一下我哥，以平息他們之間的矛盾。要明白，母子關系血濃于水，絕不會因為幾次批評而破裂;可婆媳關系天生脆弱，需要時時加以理性呵護。如果能讓我嫂子覺得您一直護著她，哪怕是假意，她也會從感情上、心理上把自己當成這個家庭的一員。”

我和我媽都有點醍醐灌頂之感，我媽更是喃喃道：“還是你婆婆會來事，我得向她學習。”

當我和我妻子再次發生矛盾時，我媽的應對方式真的有了根本性轉變：要么不參與，要么批評我以息事寧人。即便是平時，我媽也經常站在我妻子的立場上說話，明顯偏向她。果然，我妻子對我爸媽的態度很快恢復了以前的體貼與照顧。

我不禁感慨：婆媳關系那點事，說遠也遠，說近也近。說遠，因為她們曾是陌生人;說近，因為中間有了一個我，她們彼此相識、接納，并走到一個屋檐下。正因如此，她們之間的親疏遠近，絕非天然，而是事在人為。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