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玉


毛澤東自小上私塾,飽讀四書五經,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對中華傳統文化諳熟貫通。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繼承中華傳統,一生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立身處世,憂國報國,待親待師,兄弟相處,親戚往來,交友待友,為我們樹立了光輝的典范。
對國家:忠誠
憂國憂民,心懷天下,自古以來就是儒家提倡的做人的頭條準則,也是我國歷代士大夫和進步知識分子的崇高精神和民族擔當。毛澤東在少年時期就具有濟世救民的強烈愿望,在讀了多年的私塾,接受啟蒙教育后,他不愿意走一條父親給他安排好的成家立業之路,而選擇到中西合璧的湖南湘鄉縣立東山高等小學堂讀書。在學校里,他積極上進,設法尋找許多進步有益的書報閱讀,如《盛世危言》《新民叢報》等。梁啟超筆端凝結的一腔救國熱情,令毛澤東耳目一新,少年時的憂民憂國意識很快上升到救國情懷。毛澤東深深感到舊中國滿目瘡痍,前景十分堪憂,非改造它不可,為此,他給自己取名“子任”,決意“以天下為己任”。
1914年春天,毛澤東來到省城長沙。在這里,他對中國近百年的恥辱有了刻骨銘心的感受,對苦難深重的中華民族有了深刻的認識,救國救世理想有了更廣闊的視野。在湖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求學期間,在恩師楊昌濟的啟迪下,毛澤東由獨坐自修室思考到開始認識群體的力量,原本懵懂的救國理想開始有了分明的脈絡。他化名“二十八畫生”,向長沙各校發出征友啟事,于是在他的周圍聚集起一批志同道合者,如蔡和森、何叔衡、張昆弟、羅學瓚、向警予等。后來,毛澤東在與同仁創辦的《湘江評論》發刊詞中大聲疾呼:“天下者我們的天下,國家者我們的國家,社會者我們的社會。我們不說,誰說?我們不干,誰干?”盡顯青年學子愛國救國的擔當精神。
甲午海戰慘敗的沉痛教訓,青年毛澤東記憶猶新,痛定思痛,而此時日本帝國主義全面侵華的野心已昭然若揭。1915年,袁世凱與日本簽訂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長沙學生編印揭露日本帝國主義侵華步步逼近和袁世凱賣國罪狀的《明恥篇》一書,進行反日反袁宣傳。這天,毛澤東在自修室把帶來的《明恥篇》攤開,埋頭讀著,心情不由得十分激憤,他抓起毛筆在書的封面上疾書16個字:“五月七日,民國奇恥,何以報仇,在我學子。”毛澤東致信好友蕭子昇,更是沉痛預言:“二十年內,非一戰不以圖存……”
“九一八”事變后,毛澤東領導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最早向日本侵略者發出《對日戰爭宣言》,“以民族革命戰爭驅逐日本帝國主義出中國”,吹響抗戰御侮、保家衛國的第一聲號角。1938年,抗日戰爭處于困難時期,全國軍民抗戰情緒迷茫,“速勝論”和“亡國論”擾亂軍心民心,毛澤東在延安的窯洞里,夜以繼日,以他獨特的視野,揮筆寫就《論持久戰》。“積小勝為大勝,以時間換空間”的精辟論斷,成為抗日戰爭中一座光芒四射的燈塔。
毛澤東的周圍團結了一大批革命先驅和浴血赴國難的英雄,他們英勇無畏、信仰堅定、斗志昂揚,或深入敵后,或馳騁疆場,成為威震敵膽的民族力量保衛自己的國家,取得了抗日戰爭的重大勝利。
對父母:孝順
毛澤東出生于湖南韶山一個平凡而典型的農民家庭。父親毛貽昌,字順生,是意志堅強、精明能干的嚴父;母親文素勤,是勤勞儉樸、心地善良的女性,典型的賢妻良母。他們繼承了中國勞動人民的許多優秀品德,對早年毛澤東的性格與觀念的形成有很大影響。
少年毛澤東上了幾年私塾后,輟學在家,白天下地勞動,晚上看書記賬。接著,父親又讓毛澤東學收賬做生意。一次,毛澤東按照父親的吩咐,去鄰縣湘鄉章公橋彭厚錫家借錢販牛急用。當毛澤東借到100塊銀圓正要出門時,恰逢彭家一位貧困的鄰居阿婆來向彭厚錫借錢給兒子買藥救命。彭厚錫當場拒絕并嚴加呵斥,老阿婆無可奈何,只得流淚而去。毛澤東追上老阿婆,毫不猶豫地解開裝錢的紙包,從中拿出3塊銀圓給老阿婆。老阿婆對毛澤東的雪中送炭之舉千恩萬謝。毛澤東回到家里,因少了3塊銀圓,受到父親一頓嚴厲的責罵。毛澤東并不頂嘴,默默忍受,他謹遵孝道,能理解父親賺錢的艱辛。
1910年秋天,父親讓毛澤東到湘潭一家米店去當學徒。然而,毛澤東的志趣不在經商,他渴望到湘鄉縣立東山高等小學堂讀書。他深知父親的倔強脾氣,不能一味地與父親忤逆爭執,但光靠自己的力量難以達成心愿,于是他聯系塾師兼族兄毛宇居以及外婆家的人,一道力勸父親。在眾人的勸說下,為了兒子的前程,毛貽昌終于同意讓毛澤東繼續讀書。
這天早晨,毛澤東告別父母到東山高等小學堂去求學。在村頭,送行的除了父母,還有弟弟毛澤民、毛澤覃、老師毛宇居等人。眾人依依不舍的送行,與父母告別后的毛澤東正要邁步上路,挑行李的毛澤民突然拉一下毛澤東的衣角,悄悄地說:“哥哥,爹哭了!”毛澤東停住腳步,轉過身,果然看到父親那張平時嚴峻的臉上淌著一串淚水,毛澤東的眼眶也濕潤了,他跪在父親的面前,磕了3個頭,抽泣地說:“爹,你放心吧,我會爭氣的!”
1918年10月,經恩師楊昌濟的介紹,毛澤東到北京大學圖書館當助理員,1919年3月,得知母親病重,不得不離職歸湘。回到長沙后,毛澤東叫弟弟毛澤民將母親接到長沙診治。母親到長沙后,毛澤東“親侍湯藥,未嘗廢離”。期間,毛澤東兄弟3人擁著從未出過遠門的母親進了一家照相館,給母親留下一生中與3個兒子唯一的合影。10月4日,毛澤東正領導湖南人民開展轟轟烈烈的驅張(軍閥張敬堯)運動,又是組織各驅張代表團到各地宣傳的具體事宜,又是準備宣傳資料,正在這時,家里派人給毛澤東送來一封緊急家書。毛澤東看了幾行后,眼里立即涌出淚花,他怎么也不相信母親會這么快就離開人世。母親逝世的消息,對毛澤東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安排好有關事項后,他便匆匆往韶山趕。當時韶山不通車,50公里的崎嶇山路全靠兩條腿走,毛澤東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家。即便如此,當他趕回韶山時,母親早就入棺。沒能見上母親最后一面,毛澤東悲痛萬分,久久地伏在母親的靈柩上泣不成聲。
母親病逝一個月后,毛澤東把悲傷而操勞過度的父親接到長沙休養、散心,與堂伯父毛福生、弟弟毛澤覃陪同父親一起在長沙照相館合影留念。毛澤東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他對父親深深的感情。1920年1月23日,毛貽昌因患傷寒離世,享年50歲。這時的毛澤東正帶領驅張代表團在北京請愿,他沉痛地對楊開慧道:“我真是個不孝之人,一誤再誤,不但未能趕上為母親送葬,而且澤民來信,家父也不幸最近逝世,我卻去不了韶山沖……”
離開韶山32年后,1959年6月25日,毛澤東懷著對家鄉故土的深情和對父母的緬懷之情,回到韶山。翌日清晨,毛澤東獨自一人快步朝著故居對面的南竹皂走去,等聞訊的人趕來,他已來到父母的墳前,用手折下一束松枝放在墳頂上,雙手合攏于胸前,虔誠地三鞠躬,輕輕念道:“父親,母親,我看望你倆來了!”返回的路上,毛澤東對陪同的羅瑞卿說:“我們共產黨人不講迷信,但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師長,不能忘。”
對兄弟:和睦
兄恭弟謙,和睦相處,是中華傳統美德之一。毛澤東很看重手足之情,在他幼年的時候,就表現出關心弟弟、呵護弟弟的大哥情懷。長大后的毛澤東更是關心兩個弟弟的前途,勸說毛澤民跟他到長沙去,多讀書,將來做有利于國家和民族的事。毛澤民聽說去長沙讀書,很高興,但他擔心家里的房子和田地。毛澤東與他談了國家的災難、人民的痛苦,教育弟弟國難當頭,房子讓給沒有房子的人去住,田也讓給窮人去種,要舍家為國,要出去闖世界。毛澤民相信大哥的話是對的,就這樣,24歲的毛澤民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同妻子和妹妹一起來到長沙。毛澤東安排妹妹毛澤建進入女子職業學校讀書。毛澤民先是被哥哥安排在湖南一師附小當庶務,后到湖南自修大學勤工儉學。1922年毛澤民加入共產黨,他的妻子王淑蘭也從一個農家婦女成長為共產黨員。毛澤民以哥哥為榜樣,在革命斗爭的大熔爐里,不斷進步成長。
1932年2月,蘇區正式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毛澤民為銀行行長。毛澤東很希望弟弟能把金融工作干好。當時銀行工作人員少、條件艱苦,毛澤民并不在乎,只是自己掌握的僅是一些繳獲的銀器、銀盤、銀碗筷等物,深感辦國家銀行困難重重。毛澤東看出弟弟的心思,和他開玩笑說:“湘蓮(毛澤民字)呀,希鈞(毛澤民之妻)當你的家,你當蘇區幾百萬軍民的家,柴米油鹽醬醋茶,槍炮彈藥梭鏢叉,擔子不輕呀!哥哥相信你是有辦法的。”毛澤東告訴弟弟,創業艱辛困難多,要統一財政,統一貨幣,盡量發揮蘇維埃銀行的作用,按照市場需要的原則,發行適當數量的紙幣,同時吸收群眾存款,貸款給有利于革命事業的企業。毛澤東相信弟弟一定能當好這個“紅色大管家”。
毛澤民受到哥哥的鼓勵和指點,幾番打拼,獨立、完整的金融體系初步形成。毛澤民身為執掌財政大權的“紅色大管家”,堅持廉潔自律,不搞任何特殊,即使哥哥毛澤東和弟弟毛澤覃來視察或來訪,他也不用公款請客。毛澤東稱贊弟弟做得對,說:“公私分明是共產黨人的品德,革命友誼比兄弟情分更為重要,手足之情也應該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呵!”不難看出,毛澤東、毛澤民之間,不僅是兄弟情,更是革命情。
毛澤覃是毛澤東的小弟弟,比毛澤東小12歲。1918年,毛澤東把毛澤覃帶到長沙讀書。毛澤覃受大哥的影響,很快接受了革命思想,1921年7月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1922年秋,他到湖南自修大學補習學校學習,響應毛澤東的教導,從此投身到反帝反封建的偉大洪流之中。毛澤覃到長沙坡子街創辦工人夜校,教工人學文化,后來擔任湘區青年團地方執行委員會書記。
毛澤覃在毛澤東身邊學習、生活5年,毛澤東對弟弟既疼愛有加,又嚴格要求,總是把他放到實際斗爭中去鍛煉。毛澤覃受毛澤東的影響最深,他敬重大哥,學習大哥。1927年南昌起義毛澤覃參加“鐵軍”,浴血南昌城,他不僅是毛氏三兄弟中走向革命武裝斗爭的第一人,也是朱毛井岡山會師的重要聯絡人。毛澤東為了把井岡山建立成鞏固的革命根據地,加強農村基層黨的建設工作,決定派毛澤覃去僑林鄉進行土地革命的試點工作。毛澤覃心里想的是打仗殺敵人,不樂意去農村搞黨建工作,毛澤東耐心地向弟弟解釋農民運動與中國革命的關系與重要性。毛澤覃被哥哥說服,欣然領命,深入貧苦農民之中搞調查研究,開座談會,講黨課和宣傳革命道理。
可以說,毛澤東把兩個弟弟帶到新的起點,他們共同站在時代的潮頭,一同前進。
對師長:尊敬
毛澤東的老師較多,光是韶山一帶就有7個塾師先后為他傳道授業,對他影響最大的,是稱為韶山“純儒”的毛宇居。他管教學生甚嚴,很嘆服毛澤東的天資聰慧,料定日后必成大器,力勸毛澤東的父親讓兒子去東山高等小學堂讀書。后來毛澤東回憶在毛宇居門下的讀書生活,說最大的收獲是讀了《春秋公羊傳》《左傳》等一批史書,使他對中國歷史產生濃厚的興趣。
毛澤東與毛宇居交往的幾十年中,無論場景和角色如何變換,毛澤東對老師的尊敬永遠沒有改變。現存韶山紀念館毛澤東給韶山親友及烈屬等的100多封信中,寫給毛宇居的信就有近40封。毛澤東投身革命,血雨腥風,沒有忘記少年時的塾師毛宇居,常常抽空寫信問候和了解鄉情。毛澤東定居北京,第一批邀請赴京作客嘉賓名單的首位便是毛宇居。毛宇居進京當晚,毛澤東在豐澤園設宴,特地備了幾樣家鄉菜,請老師坐上座。毛宇居連連搖手:“不可,不可,你是主席,‘天地君親師,我乃一介百姓,山村野夫,使不得的!”毛澤東笑著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是主席的老師,傳道、授業、解惑,理應坐上座嘛。”
毛宇居在京期間,盡管毛澤東日理萬機,政務繁忙,但生怕冷落了老師,不時派車接他進中南海,在百忙中抽出時間敘談。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大典,毛澤東派員給毛宇居等人送去觀禮證,請他們上天安門城樓觀禮,隨后又安排他們游覽北京的名勝古跡、到天津參觀。10月下旬,北京天氣變冷。毛澤東見毛宇居來京時穿的衣服單薄,生怕他著涼,吩咐工作人員從自己的稿費中開支,給老師買了一件皮大衣和一雙皮鞋;見毛宇居牙齒脫落,吃飯不便,又派人陪他到醫院換了假牙。
1959年,毛澤東回韶山設宴招待韶山的老共產黨員、老赤衛隊員和革命烈屬,特意把毛宇居安排在上桌。大家坐定后,毛澤東端起酒杯,首先來到毛宇居身邊敬酒,毛宇居連忙起身相迎,激動地說:“主席敬酒,豈敢豈敢!”毛澤東謙恭地應答:“敬老尊賢,應當,應當!”飯后,毛澤東又把毛宇居夫婦請到自己的身邊坐著與鄉親們合影留念。
1915年6月,湖南省立一師因要多交學雜費而引起學潮。毛澤東擬出一份語言尖銳抨擊校長張干的《驅張宣言》,隨即罷課。張干聞訊后,立即決定開除毛澤東等17名帶頭“鬧事”的學生,后因楊昌濟等教員據理力爭,迫使張干收回成命,毛澤東受到記“大過”一次的處分。學潮平息后,張干被迫辭職,毛澤東在湖南一師畢業后,投身革命,與張干失去聯系。
1950年10月,毛澤東得知張干因年老體弱,為了生計在長沙妙高峰中學任教,生活困難仍無以解決,不由感慨萬千,給張干予以客觀公正的評價。不久,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王首道收到毛澤東對張干“給予照顧,以安慰貧病交加的老校長”的來信,立即派人到張干家中傳達毛澤東來信的內容,向他表示慰問,先后兩次將1200斤救濟大米和50萬元人民幣(舊幣)送到張干家。張干感激涕零,當夜寫信給毛澤東“深表感謝”,“并表示極為系念”。
1952年8月30日,毛澤東邀請他的老師張干、李漱清等進京作客。共進午餐時,毛澤東請張干坐首席。敘談間,張干檢討了當年在學潮中的錯誤,毛澤東立即擺擺手說:“那時我年輕,看問題片面,過去的事不要提它了。”此后,張干被聘為湖南省人民政府參事室顧問,一家生活有了保障。
對親戚:以禮
毛澤東的親戚不少,光是表兄弟就有8位。雖然彼此地位相差懸殊,但毛澤東一貫平等待人,以禮相處,相互之間關系都很好。只要不是違反原則的事,盡量予以幫助解決實際困難,還經常從自己的稿費中開支,給他們寄錢寄物,送去親情和溫暖。
毛澤東在8個表兄弟中,與外婆家3位表兄弟文運昌、文清泉、文南松關系密切。毛澤東的童年是在外婆家度過的,直到9歲才回韶山讀書,他與幾位表兄弟意氣相投,感情深厚。
毛澤東離開私塾后輟學務農,在大表兄文運昌鼓勵和塾師、舅父的支持下,進了東山高等小學堂讀書。文運昌熱情地為他辦好入學注冊手續,主動做他的入學擔保人。在學校,文運昌為毛澤東推薦和尋找進步有益的書報,讓毛澤東耳目一新。對于文運昌給自己的幫助,毛澤東從來沒有忘記,每當回憶起這段經歷,總是提及文運昌。1936年,在陜北的窯洞中,毛澤東對美國進步記者埃德加·斯諾說:“我進了東山學堂……也非常感謝我的表兄文運昌。”
1949年后,毛澤東多次邀請文家表兄弟來京作客,將文運昌安排在湖南省文史館工作。20世紀50年代,毛澤東讓毛岸英代父回韶山省親,特地囑咐:到老外婆家去探望表伯和表伯母,向他們請安,他們有什么困難需要說明的,口說或手寫都可以。
盡管毛澤東是一個特別念親情的人,但對文家表兄弟提出給15個人安排工作或求學這一違反原則的要求,則態度鮮明地予以拒絕。文家有的人從北京回去后,不把當地政府放在眼里,也不大服從管理,這使毛澤東很失望。他給當地政府寫信說:“文家任何人,都要同鄉里眾人一樣,服從黨和政府領導。勤耕守法,不應特殊。請你們不要因為文家是我的親戚,覺得不好放手管理,我的態度是:不能有任何特殊,如有落后行為,應受批評。”這正如毛澤東在處理親情問題上提到過的三條原則:“戀親不為親徇私,念舊不為舊謀利,濟親不為親撐腰。”
周陳軒是毛澤覃的岳母,她的丈夫曾任直隸知州,人稱道臺,辛亥革命后在長沙定居,住在松桂園,周家當時是一戶有聲望的人家。1927年國民黨“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爆發后,毛澤東回到長沙,專程看望住在娘家待產的弟媳周文楠,認識了周陳軒。老太太慈眉善目,待人熱情,她騰出房子給毛澤東住,毛澤東親切地叫她周外婆。看到周家房子寬敞,前道臺大人的私邸又便于掩護,毛澤東去找老太太商量,希望把湖南省委機關設在這里,并且告訴她,這樣可能有危險。周陳軒通曉大義,同意毛澤東的請求。從此,中共湖南省委機關的同志常來這里開會議事。
抗戰爆發后,周陳軒的兒子周自娛一直沒找到職業,又常生病,生活相當窘迫,連房子和首飾都變賣了。中共韶山黨支部把他們一家接到韶山,由于上屋場已被國民黨沒收,周陳軒帶著外孫毛楚雄住在毛宇居家。毛澤東得知后,立即托人帶去一封信,叫周文楠去延安。同時,他很關心周陳軒,在給毛宇居的信中說:“……周先生(周自娛)留居韶山甚好,應看成一家人,不分彼此。”
毛楚雄犧牲后,怎么把這消息告訴周陳軒老人,毛澤東為難了。他知道楚雄是她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很擔心這位古稀老人經不起這沉重打擊。1950年5月12日,毛澤東寫信給周文楠,讓她把周陳軒接去沈陽同她一道生活。毛澤東對來京的周文楠說:“請你告訴外婆,就說我說了,楚雄是個有志氣的孩子,是韶山人民的好兒子,我把他送到外國很遠的地方學習去了,一時不能回家,也不能通信,免得老人受刺激……”并叮囑周文楠要好好照顧老人家。
周陳軒在韶山住了13年,是她一生中唯一住得最久的地方,臨終前她有一個愿望,希望死后能葬回韶山。周文楠轉告毛澤東,毛澤東欣然同意。于是老人的骨灰安葬在毛澤東故居對面的山上,與毛澤東父母一道,長眠在那青山綠水之中。
對朋友:仁義
毛澤東在湖南一師就讀時便廣交朋友,在他的周圍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者。毛澤東的一生,朋友甚多,有黨內黨外,或工或農,或文或武,甚至外國朋友。
1938年,東北作家蕭軍只身步行,取道延安去五臺山從事抗日武裝斗爭,住在延安招待所,毛澤東聞知后派人約見,蕭軍婉拒毛澤東約請。幾日后,毛澤東邀上丁玲、聶紺弩等蕭軍舊識,一起上延安招待所拜訪,表示歡迎蕭軍留在延安抗日。毛澤東如此禮待蕭軍,是注重其“魯迅弟子”的身份。
1940年6月,蕭軍第二次進入延安,在延安生活1年多之后,感到極不適應,牢騷滿腹,對其他文藝工作者產生了一定的負面影響。1941年,蕭軍萌生去意,他給毛澤東寫信,要求面談一次。
毛澤東知道后,百忙之中約談蕭軍,與他聊文學,談局勢,講世界觀,耐心細致地做他的思想工作。蕭軍在傾聽中琢磨出毛澤東話的深意和自己存在的問題,不禁肅然起敬。此后,在兩人的接觸中,毛澤東多次為蕭軍與他人的紛爭化解矛盾,從朋友的角度出發,褒貶適度,真誠交流。蕭軍逐漸為毛澤東的胸襟所折服,深有感觸地說:“是毛主席的容人雅量,講仁講義,改變了我的前途和命運。”
毛澤東與梁漱溟最初相識是在北京楊昌濟的家里。那時毛澤東在北京大學任圖書管理員,初抵北平時,就住在楊家。當時梁漱溟去楊家,見一位年歲相仿、身材高大的青年開門,但彼此沒有交談,印象卻頗深,后來梁漱溟才知道,那青年便是毛澤東。近20年后,梁漱溟作為社會名流第一次赴延安訪問,會見了毛澤東,兩人才開始真正的交往。梁漱溟與毛澤東長談兩宿,雖然彼此之間存在分歧,但毛澤東的政治家風度,給梁漱溟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后來回憶說:“毛澤東胸懷博大,態度從容,說話幽默,明明是各不相讓的爭論,卻使你心情舒暢,如老友晤談。臨別時各抒己見,友好分手。”自此后,毛、梁成為朋友,1949年至1953年9月底,梁漱溟和毛澤東的交往頗為頻繁,幾乎每一兩個月便有一次,談話內容涉及政治、哲學、社會等,十分豐富。毛澤東數次設家宴款待梁漱溟。梁漱溟秉性剛正,直言敢諫,從不隱瞞自己的觀點,一旦認定自己是正確的時候,即使泰山壓頂也不彎腰,正因為他的這種性格,才與毛澤東發生了一樁不愉快的公案。
那是1953年9月8日至11日,全國政協常委會召開擴大會議,討論過渡時期總路線以及接著召開的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二十四次會議,政協常委列席,梁漱溟參加兩次會議,并在會上發言,著重談農民問題,同毛澤東觀點有嚴重分歧。梁漱溟的觀點遭到毛澤東嚴厲批判,拍案而起,從此兩人幾十年的朋友關系結束。事過不久,梁漱溟向政協提出請長假,閉門思過,但依然是全國政協委員,工資照領,待遇如故。
友誼畢竟掩不住。33年后,梁漱溟提起1953年與毛澤東的那段公案,仍把自己引為毛澤東的諍友。他感傷地說:“當時是我的態度不好,講話不分場合,使他(毛澤東)很為難,我更不應該傷了他的感情,這是我的不對。他的話有些與事實不大相合,正如我的發言也有與事實不符之處,這些都是難免的,沒有什么。他的故世已經10年了,我感到深深地寂寞……”
這段話,我們可以看到毛澤東對朋友博大的仁義胸懷;同時,也可以看到梁漱溟淳厚善良的胸懷。